秦漣漪趕緊把林知霧扶到自己身邊坐下,連夾好幾筷子肉,「知知,快,吃點東西墊墊胃。」
林知霧喝得有點多,握不住筷子。
菜剛夾到嘴邊又掉回了碗裡。
她努力埋頭,跟那些不聽話的菜做著鬥爭。
祁琛幽幽深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巡迴,見她拼命跟菜較勁,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叔叔,我困。」
一直和別的小朋友玩的瑤瑤走過來,揉揉眼睛。
早上很早就跟媽媽出了門,白天只睡了一小會,現在已經困得睜不開眼。
祁琛微微彎身,瑤瑤一下撲進他懷裡。
祁琛熟練地抱著她在林知霧身邊坐下。
瑤瑤的小臉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位置,沒片刻就閉眼睡了過去。
眾人看著這一幕,下巴跌了跌。
瑤瑤找他找得太過理所當然,祁琛的回應也太過自然,顯然兩人間早就有了默契。
「能倒杯水嗎?」
祁琛問。
裴郁允第一個反應過來,為他倒上一杯乾淨的水。
祁琛並不喝,而是單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絹,用水浸濕,一點一點幫瑤瑤把臉上的汗和污漬擦去。
動作輕而熟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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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落的睫毛隨著手上的動作輕輕煽動,擦得無比認真,仿佛——父親對女兒。
裴郁允端著水壺的指沉了下去,本能看向還在跟菜斗毫無所覺的林知霧。
眼底的霧氣又濃了許多。
秦漣漪也不斷擦著自己的眼睛。
雖然知道瑤瑤跟祁琛親近,但也是第一次見兩人互動。
這……
她家小舅這人父和人夫味兒好重啊。
秦漣漪看向林知霧,眼神也變了變。
「裴總、祁先生。」
一道聲音突然打斷此時的氣氛。
眾人抬頭,但見宋靖俞手裡勾著外套,身姿筆挺地站在敞軒入口處。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禮節與微笑。
「抱歉,本該早點到,因為一些事耽擱了。」
他旁若無人地走進來,低頭看一眼祁琛懷裡睡著的瑤瑤,又看向林知霧。
宋靖俞出現的一剎那,敞軒里陷入詭異的安靜。
「宋靖俞,你什麼意思!」
秦漣漪第一個站起來,厲聲質問。
實在太反感宋靖俞,伸手指著大門,「這裡不歡迎你,立刻滾出去!」
宋靖俞單手扭扭領帶結,並未把秦漣漪的情緒當回事,依舊淺淺笑著,「認親宴遲到是我的錯,我自願罰酒三杯。」
說完揚手。
立刻有人送酒過來。
宋靖俞親自給自己倒下三杯。
拿起其中一杯,仰頭,喝下。
一氣喝成。
乾脆利落。
唇角被酒液潤過,氣場半點不掉。
林知霧終於發現了宋靖俞的存在,微微晃著身子撐著桌面站起來,「宋靖俞,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靖俞似無奈般一笑,又連連喝下剩下的兩杯。
這才拱拱手,「多謝各位前來捧場。」
「我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林知霧終於發了脾氣,重重將筷子摔在桌上。
這一餐是送外婆和母親遷墳的答謝宴。
因為他,母親和外婆被許明媚母女羞辱,才不得不遷出福園。
又因為他,外婆的骨灰被宋可可當成報復的工具,撒得到處都是!
母親和外婆死了都不得清靜,全是因為他!
林知霧想不明白,他有什麼臉面出現在這裡!
「抱歉,知霧喝醉了。」
宋靖俞依舊從容淡定,臉上不見半點尷尬,以男主人的身份為她的失控找理由。
恰到好處。
看似體貼,實則可笑!
林知霧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宋靖俞走到她面前,看她捂著胃眉頭微皺,「不舒服嗎?不如讓司機先送你回去?」
「回去?」
林知霧看著宋靖俞這副自以為是的模樣,一陣陣冷笑。
秦漣漪攔過來,擋在二人中間。
「宋靖俞,你腦子是不是有坑?」
兩人一起的時候不見他對知知有半點關心,離了婚反而在這裡噓寒問暖!
宋靖俞抿了抿唇,沒應。
只一味看著林知霧。
不喜不怒。
不用一個字就把秦漣漪襯得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秦漣漪氣得臉都綠了。
要不是不願意在這種場合把離婚的事丟出來叫林知霧難堪,她早就去翻兩人的離婚證甩他腦門上!
裴郁允有些擔憂地看向林知霧。
轉頭對其他人開口道,「明天還要上班,不如大家先散了吧。」
眾人起身,紛紛離場。
裴郁允看看宋靖俞,再看看端坐在位置上巋然不動的祁琛,知道這裡不需要自己,也跟著往外走。
秦漣漪狠狠瞪著宋靖俞,像在看一頭惡狗。
生怕林知霧吃虧,沒挪窩。
林知霧實在沒辦法當著祁琛的面把自己那點難堪的事反覆翻出來,出聲道:「有話出去說!」
率先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林知霧方才回頭。
宋靖俞跟了過來。
兩手插在袋中,眸子裡懸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無奈,「僅僅因為我要你多親近可可就領養孩子?」
林知霧剛剛醉著,本不知道宋靖俞說了什麼,此時風一吹酒全醒,聽著他的話,一股深重的憤怒湧上心頭。
冷聲道:「宋靖俞,你荒唐夠了沒有!」
宋靖俞依舊只是牽牽唇角,「我不反對你領養孩子,但還是希望你想清楚領養的目的。如果只是想賭氣,對你和孩子都沒有益處。」
呵!
林知霧到底給氣笑。
所以,宋靖俞連她為什麼請吃飯都不知道?
不知道卻敢開口在這裡說三道四!
林知霧厭惡極了他這種站在道德制高點教育別人的嘴臉。
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能發聲,「如果你來是認罪的,那就先下跪,承認你錯了!如果不是,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可談的!」
宋靖俞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紋,不開心了。
雖然沒有說話,但林知霧太會讀他的表情。
他此時的表情在說: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在宋靖俞的心裡,他永遠是對的。
錯的,只可能是她!
可他本來就該下跪。
如果不是他,外婆和母親也不會受到那樣大的屈辱,更不可能被迫遷走!
林知霧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麼都不可能將宋靖俞那杆偏掉的稱移向自己這邊。
說再多外婆和母親的屈辱,也不可能叫他生出半絲悔意,索性不再多說。
只冷聲道,「宋靖俞,我要誰做我的孩子你無權干涉!」
「我是怕你誤入歧途!」
宋靖俞揉著眉宇,好似真的很關心她。
「祁琛這樣的人物深不可測,不是你那點心機拿捏得住的!你拿孩子賭氣也不該從他那裡要!」
所以,宋靖俞不僅以為她在拿瑤瑤跟他賭氣,還以為她把心思打在了祁琛身上,想得到好處?
「林知霧,受了五年懲罰還不夠嗎?怎麼還沒有學乖?」宋靖俞的嘴角繃了繃,是對她的恨鐵不成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