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琛腳步微凝，低頭看向懷裡的她。
睡夢中的女孩不似平日面對他時拘謹，甚至有些放肆。
祁琛只覺得後腰一緊，被她環住。
林知霧的臉又在他的胸口處蹭一蹭。
「林知霧。」
祁琛的聲線都啞了起來。
可惜林知霧睡得太覺，毫無所知。
祁琛將她抱進屋。
陳姐看見，喲地叫了一聲，「喝醉了嗎？」
沒等祁琛說什麼，迅速將他往林知霧的房間引。
嘴裡道：「我去煮碗醒酒湯。」
轉身去了廚房。
臥室里。
祁琛將林知霧輕輕放在床上。
林知霧抱著他的腰，以致於他不得不把身體壓得更低，兩人幾乎貼在一起。
男人雙手垂在她的身側，灼熱的呼吸與帶著酒味的呼吸交雜纏繞。
「林知霧，鬆手。」祁琛低聲提醒。
林知霧的手又緊了緊。
男人的腰身僵硬，還是跟著往下沉了些許。
兩人離得更近。
林知霧殷紅的唇角近在咫尺，像一隻紅艷的草莓等待採擷。
祁琛緩緩靠近。
唇幾乎貼著她的唇瓣。
呼吸纏繞得更緊。
空氣曖昧而放縱。
片刻後，他反身將她的手從後腰拉開。
拉過被子，將人蓋得嚴嚴實實。
祁琛開著林知霧的車子離開。
男人的指骨握在方向盤上，鼻端傳來淺淺的，屬於林知霧特有的味道。
夜裡的燈光從他的臉側滑過。
祁琛腦海閃出的是林知霧小時候的模樣。
小小的一隻，縮在秦漣漪的身後，連眼睛都不敢亂瞟。
卻在他問秦漣漪為什麼打架時跳到秦漣漪面前，用手擋著她，「是我、是我打架。」
連話都說不利索，膽小得就似一隻容易受驚的小兔子。他甚至懷疑，就算把人送到她面前讓她打，她也不敢動手。
後來老師投訴秦漣漪成績不好，大姐要他幫忙輔導。
秦漣漪把小尾巴一樣的她帶了過來，或許是那雙大大的清澈的眼戳中了他，他脫口而出：「一起吧。」
小姑娘不聲不響，坐得板板正正。
很快他發現，在班上成績比秦漣漪還差的林知霧學東西極快，她根本不需要補習。
事後他問她，「明明有能力考好成績，為什麼裝什麼也不會？」
小姑娘支支吾吾了好久，「媽媽在別人家當秘書，我考得太好家裡大小姐會不高興，媽媽……會很辛苦。」
之後他依舊默認秦漣漪帶她過來補習，補習的時候有意識地給她更難的題目。
有一次補習結束，他開車離開，看到她坐在小石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饅頭放在嘴裡啃。
饅頭早就發硬，她啃得十分吃力，卻鼓著腮幫子吃得很認真。
鬼使神差，他第二天起便以秦漣漪長身體不能餓為由，每天補習結束都給她們做一碗麵。
秦漣漪愛吃他做的面，吃得呼哧呼哧。
林知霧抱著面碗，跟做作業一般坐得板板正正，一口一口，吃得無比安靜又無比認真。
在他的記憶里，她做每一件事都很認真，就連暗戀宋靖俞都那麼認真。
祁琛甩了甩頭，將不好的記憶甩出頭腦。
林知霧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見當初唐婉南不讓她再跟祁琛打交道，她頭一次反駁。
唐婉南氣得拿鞭子抽她，「你這麼想去，不就是嫌棄家裡條件不好，想在祁家享福嗎？」
「林知霧，你搞搞清楚，祁琛是秦漣漪的舅舅，不是你的！」
「你這麼巴著他，祁家人只會厭惡你！真要等著人家上門來打你媽的臉才甘心嗎？」
那時候她還小，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唐婉南做這些的真實意圖。
她努力想跟唐婉南解釋，告訴她，自己沒有想過要攀上祁家。
唐婉南打完她，又抱住她，「小霧啊，不是媽媽非要攔著你，而是你也看到了，咱們家就這個條件，你爸還……是個坐牢的。」
「祁家和秦家都是大家，容不得自己家的孩子跟你這樣的孩子打交道。到時候連帶著秦漣漪都會被看輕，你也不想她被祁琛和自己的爸爸媽媽看不起吧。」
唐婉南永遠這樣。
用最狠厲的鞭子抽打她，在她忍不住懷疑時兩人的關係時，又用最可憐的方式訴苦。
欠債的媽，坐牢的爸。
很久很久之後，林知霧才知道，這不過是唐婉南單獨為她造的身世。
坐牢的只是唐婉南一個無關緊要的遠房表哥。
她和林淮遠背著余素芸每天苟且，暗度陳倉，又叫余素芸金玉嬌貴地養著林晚晚，過得比誰都滋潤。
可惜那時候什麼也不知道，被唐婉南三言兩語就將深重的自卑感揪了出來。
怕影響了秦漣漪，忍痛聽從了唐婉南的意見，轉了學。
後來秦漣漪還是找到她。
在知道祁琛要出國那晚，她難過極了。
祁琛雖然冷，卻比唐婉南待她更好。
她頭一次逃了學，跑了好遠好遠的路才找到機場。
可惜太晚了。
祁琛的飛機早就起飛。
那日她站在機場裡，哭得像個淚人。
林知霧醒來時，眼角還懸著淚。
抬指抹去，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林知霧狐疑地四處打量，她明明坐在車上，怎麼進來的？
想了半天，想到的也只有喝完酒後和雲老告別的畫面。
後來的細節一星半點都想不起來。
林知霧拍了拍腦袋。
應該是祁琛幫忙叫了代駕，之後自己走回的房間。
洗漱後，林知霧走出來。
瑤瑤已經坐在位置上，正大口大口地嚼著三明治。
看到她，晃動著小腿叫，「媽媽，快來吃，今天的三明治特別好吃！」
只要有空，林知霧都會親自給瑤瑤做早餐。
忙起來，就由陳姐做。
林知霧招呼了一聲在廚房裡忙碌的陳姐，才走過去坐下。
拿起三明治吃了一口。
果然極其美味。
味道還有些熟悉。
林知霧放緩了咀嚼的速度，突然想起來，這味道像祁琛在國外時家裡請的阿姨的手藝。
每次她過去，阿姨都會做三明治。
可那阿姨明明沒有跟過來……
「媽咪。」
瑤瑤還要說什麼，林知霧的電話響起來。
「是程朗叔叔。」林知霧道。
瑤瑤知道程朗是媽媽公司里最厲害的設工程師，立刻乖乖閉上小嘴。
林知霧接下。
那頭程朗出聲，「老大，可可公司的負責人今天會過來配合咱們調配一批載人無人機，後期數據我拿不準，您能出個面嗎？」
這批無人機是與雲老合作的首批載人無人機，也是疆大下一步發力的重點。
程朗不敢馬虎。
「好。」
林知霧點頭應，和程朗約了時間。
陳姐見她要走，出聲道：「知霧，瑤瑤的藥快用完了，你要順路的話去醫院幫她買回來。」
瑤瑤的身體雖然已經恢復，但還要吃少量的補劑。
陳姐從不敢馬虎。
林知霧點頭應，「好，我現在就去。」
「媽媽，您忙，不用送我上學。」瑤瑤主動道。
媽媽要忙的事情太多，她不能占用太多時間。
林知霧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雖然想送，但藥更重要。
「媽媽儘量晚上早點回來陪你。」
「嗯嗯。」瑤瑤勾著小腦袋。
小朋友再懂事，也是期盼媽媽陪的呀。
林知霧驅車去了醫院。
剛拿好藥，就見許明媚和柳端雲還有宋可可一起從電梯裡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