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情緒都不算高。
許明媚勾著名貴包包，半身裙落在膝蓋上方，露出一雙漂亮的小腿。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響。
停在離林知霧極近的地方，轉頭跟柳端雲道：「你和可可在這裡等一下，我去開車。」
許明媚走後，宋可可才怯生生地問，「外婆，媽媽……是不是因為宋太奶奶不見我，不高興了？」
柳端雲嘆一聲。
「這個宋老太太也真是的，嘴裡喊著要曾孫，人帶去了又不肯見！可惡！」
宋可可的肩膀又勾得更低了些，「太奶奶是不是覺得我不好？」
「她哪裡是覺得你不好，不就是不是親……」
柳端雲說了一半的話猛地咽了下去。
可不能叫宋可可知道她不是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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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靖俞無後，宋可可進了宋家族譜，就是親生的！
柳端雲話一折，握住宋可可的肩頭，「可可啊，你要時時刻刻記住，你是宋家長女，宋家臉面都在你身上，所以，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知道了！」宋可可用力點頭。
林知霧看向她的臉。
宋可可應得堅定，臉上的疲憊卻藏不住。
有什麼樣的臉面，需要一個這么小的孩子來撐？
柳端雲說完牽著宋可可離開。
林知霧也捏著藥包準備離開。
柳端雲和宋可可站在正門等人，林知霧不願意與兩人照面，走向側門。
「少……夫人？」
剛到側門，就有人叫。
林知霧回頭，但見王媽站在不遠處。
王媽看清她，面上一喜，「少夫人，真是你！你……是來看老夫人的嗎？」
林知霧咬了咬唇瓣，「不是。」
王媽臉上的喜悅一下就暗了下去。
「少夫人，老夫人病得很重，醫生說……也就這段時間的事了。」
早知道宋老夫人病入膏肓，可陡然聽到這話，林知霧的胸口還是狠狠一震。
心臟劇烈扭痛。
本能問道：「怎麼會、這麼快？」
王媽嘆一聲，搖搖頭。
「老人家這些年撐得辛苦，撐來撐去，無非想……想你和大少能和好，能給宋家添個一兒半女。」
「事與願違，你們兩個還離了婚，撐著的一口氣泄了，人也就……」
林知霧垂下頭去。
雖然離婚錯不在她，但牽扯到老人還是很內疚。
「是我們不爭氣，連累了老人家。」
王媽上前一步，「少夫人，老夫人這幾天時常清醒時常迷糊，嘴裡總念叨著自己對不起列祖列宗，沒能給宋家留後。」
「為了寬她的心，宋先生把可可帶了過來，可老太太不認，也不肯見。」
「我倒覺得，比起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老太太應該更願意見你。你能不能陪我上樓，去見見她。」
林知霧遲疑。
她不想見宋家任何人。
「我知道，你跟大少離了婚，再叫你上樓不好，可老人家這幾天都不肯吃飯，今天已經是第三天，再這麼下去……」
王媽哽咽起來。
宋老夫人跟她相伴多年，兩人的關係早已超越主僕，是姐妹。
「就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就在門口站一站，她要不肯見你，我絕對不勉強！」
「好吧。」
林知霧終究點了頭。
外婆一生磊落，從不虧欠人。
她不能因為私人仇怨，叫外婆這最後的閨蜜以餓死的方式離開。
林知霧上了樓。
在過道里，剛好碰上方清意和宋延。
看到林知霧，方清意就似一隻看到了搶食者的母雞，兩道眉毛揚到了額頭。
也不跟林知霧說話，只對王媽厲聲道，「王媽，你怎麼回事？阿貓阿狗都往這兒領？」
王媽忙開口道：「老夫人這幾天不吃不喝，我想叫大少夫人過來看看。」
「大少夫人，哪門子的大少夫人！」方清意的眼睛挑得更勢利，「王媽，別以為老夫人看重你，就可以胡來！」
「你把這種人往她房裡領，就不怕她趁老太太糊塗，訛走咱們家東西？」
「夠了！」
宋延聽不下去，輕斥。
「媽病得這麼重，你少說兩句！」
「媽為什麼病得這麼重？」方清意挑著的勢力眼始終沒有落下，「還不是因為她不爭氣，連個孩子都不會生！」
「要能有個一兒半女，老太太能難過到天天念叨，飯都不願意吃？！」
過往的事，林知霧本不想多提。
方清意卻硬要沒完沒了，甚至把錯全推在她身上。
林知霧淺淺點頭，「我的確不太會生，所以才會在沒錢交無痛針的情況下痛了三天也沒把孩子生下來。」
「可是宋夫人，在我連痛三天又大出血的情況下，你在哪裡？」
「我……」
方清意突然狠狠一噎，心虛到不敢接話。
「你在打麻將！」林知霧聲音一厲。
不是互相揪錯嗎？
那便好好揪一揪。
林知霧一五一十複述著當時的情況，「我在產床上痛到死去活來，你在旁邊站了不過三分鐘，打著哈欠說你打了一晚的麻將要回去休息。」
「我痛到第三天，你依舊無影無蹤，倒是劉太發出來的朋友圈裡有你的身影，你連打了三天的麻將！」
「方女士，我倒是很好奇，什麼樣的麻將能讓一個婆婆不顧正在生孩子的媳婦非得打三天的！」
「是這麻將不打會要命嗎？」
「方清意！」
林知霧的話音一落，宋延就怒喝道。
宋延向來鮮少發火，此時臉卻漲得有如豬肝，「你就是這麼做婆婆的！」
他活了五十多年，也才第一次見識到如此荒唐的婆婆。
而這婆婆竟然還是自己的妻子！
宋延無比失望地看著方清意，「知霧在生孩子，你怎麼能不管不顧，怎麼還能去打麻將！」
「你怎麼打得下去！
方清意支吾著解釋：「我、我怎麼會知道她會痛那麼久，我以為那麼醫護人員在，還有助理，不會出事！」
「還在狡辯！」
宋延呼吸不暢。
「你也是女人，不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走鬼門關嗎？不知道那個時候知霧最需要的是自家人嗎？」
「連你這個做婆婆的都可以說丟下兒媳婦就丟下，誰還會真心待她！」
他本以為造成當初那場悲劇的只有助理，從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曾親自到場。
到場卻將兒媳婦拋下！
那段時間宋老夫病重，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那邊，又要兼顧國內公司，根本無暇管林知霧的事。
宋延用力捶著自己的胸口。
「方清意，你簡直荒唐！」
兒媳婦在產床上痛得死去活來，百億豪門卻連一千塊的止痛針都捨不得買。
兒媳婦大出血，孫子生命垂危，婆婆卻還能安心打麻將！
荒唐。
太荒唐！
連新聞都不敢這麼寫！
宋延幾乎沒有臉去看林知霧。
「我……我……」
方清意向來刻薄嘴利，此刻卻被罵得啞口無言，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當初丟著林知霧一人在醫院時，走得理所當然，並沒覺得什麼。
如今被當眾質問，才知道丟人得厲害。
向來看重的臉皮，此刻被宋延的怒火一層層扒下！
半點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