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眼底懸盡了對方清意徹底的失望，「一直以來，我只當你疑心重了些，嘴利了些，卻沒想到你能冷血無情到這個地步！」
「那個孩子沒能生出來，你方清意該擔一半責任！」
剩下的一半，是他，還有宋靖俞！
宋延這話說得這麼重，方清意嚇得肉身一跳，臉唰地白透！
宋延重重嘆息。
無奈地搖頭。
原本想著母親病重，自己這個做兒子的不能還叫老人走得不安心，他已經做好回歸家庭的打算。
可在見識到方清意的本性後，宋延做不到了。
他沉沉道，「方清意，你不配做宋家的夫人！」
「宋延，你……你什麼意思？」
看著宋延那張絕決的臉，方清意嚇得嘴唇哆嗦，退都軟了起來。
宋延這些年這麼厭惡她，卻從沒有說過這種話。
「你、你不打算和我一起過了嗎？」
這幾天宋延待她比以前客氣，也有了和好的意思，她以為好日子就要來了。
結果……
方清意的目光緊緊纏著宋延，期盼他能說一句不是。
宋延只是冷漠地轉開了臉。
方清意的身子猛地一晃。
整個人都似被泡進了冰水裡。
絕望和恐懼交相纏繞，死死掐住她的喉嚨。
宋老夫人時日無多，宋延執意要拋棄她，她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
「林知霧，你惡毒！」
方清意轉臉將矛頭對準林知霧，惡狠狠地罵道。
眼睛一片赤紅，迸發出極度的恨意！
「非要選在這個時候翻舊帳，你是有意的，有意不想我好過！」
林知霧閉閉眼。
頗為無語。
「你自己犯的錯，怪在知霧身上做什麼！」
方清意的黑白顛倒只會叫宋延愈發反感。
「你忘了嗎？是你自己先開口挑釁的她，她從頭到尾說的只有實話！」
「真正不想你好過的，是你自己！」
林知霧靜靜聽著宋延罵，沒有要勸和的意思。
她今天只想來看看宋奶奶，是方清意自己要往槍口上撞，怪不得旁人。
方清意顫悠悠看向宋延。
宋延滿臉上只有對她的絕決和冷漠，眼底再沒有了前幾天的情意。
她日盼夜盼才盼到的溫柔，不過幾天，就沒了。
全都沒了！
方清意只覺得兩眼發黑，心咚一聲跌入谷底。
「爸媽，你們別吵了好不好，奶奶還在裡面。」宋雪雪一直縮在一旁，見事情鬧成樣，忙跑出來低聲祈求。
聲音里哭腔明顯。
宋老房人病房的門從里打開。
宋靖俞的臉出現。
宋雪雪大步跑過去向他求救，「哥，爸媽剛剛吵架了，吵得好兇，你快幫忙勸勸呀。」
宋靖俞抿緊唇瓣，原本凝重的眼眸一一掃過面前人。
宋延接受到他的目光，無聲扭開頭，面色蒼涼卻堅定。
方清意眼裡淚花晃蕩，朝他走近一步，「靖俞，你爸……」
剛出聲眼淚就噼里啪啦打下來。
只有林知霧。
立得筆直。
絲毫沒有被宋靖俞的目光所擾。
仿佛他不存在。
王媽走過去，低聲對宋靖俞道：「大少，少夫人是我請過來的，老夫人喜歡她，或許願意見她。」
宋靖俞撤回目光。
主動讓出門口的位置，「謝謝。」
林知霧沒應，跟著王媽進了病房。
經過宋靖俞時，目視前方，眸光中不曾映出他的身影。
沒有半分停留或遲疑，只留下清冷的袖風。
林知霧在宋老夫人房裡留了小半個鐘頭。
她出來時，跟出來的王媽臉上儘是喜氣，「快，老太太說她要吃粥！」
宋延面色凝重的臉上也終於見了喜色，親自從保溫盒裡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粥遞給王媽。
王媽端著粥進去。
「小霧，謝謝你。」宋延走過來，真心道。
林知霧笑笑，「宋先生不必謝，宋奶奶是我外婆的閨蜜，來看她是應該的。」
她叫他宋先生。
宋延面色尷尬，心事重重地扭頭看向宋靖俞。
宋靖俞始終抿唇不語。
沉著眼，眸子烏黑。
牙尖嘴利的方清意也像被打蔫的黃瓜，再也沒力氣跟林知霧張牙舞爪。
因為宋延剛剛已經提起訴訟，要離婚。
「我送你幾步。」宋延默了片刻，還是道。
林知霧知道他有話要說，點點頭，「謝謝。」
客氣而疏遠。
宋延遲疑了半秒。
有些傷感。
最後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來到電梯門口，宋延幫她按了電梯。
「小霧，謝謝。」宋延輕聲道，「謝謝你還願意來看奶奶，另外……對不起。」
「宋先生沒有欠我什麼。」
宋延不管家，更很少回家，兩人相交了了。
不過每次見面，宋延都極盡禮節，沒有做什麼傷害過她的事。
宋延卻有些抬不起頭來。
「是我，沒有教育好靖俞。」
「也沒有看好……他媽媽。」
一場原本可以避免的悲劇，卻因為自己的兒子和老婆最終變成如此。
宋延眼底蒼涼。
「真正造成宋家無後的元兇，是我們自己！」
「知霧，我們宋家，對不起你。」
林知霧看著宋延，知道他的道歉是真誠的。
可再多的真誠，也挽回不了那場傷害。
宋靖俞和方清意傷的不止她一個。
還有瑤瑤。
「都過去了。」林知霧淡淡道。
不是不恨。
而是不想餘生把自己陷在恨里不可自拔。
人生有太多美好，她有瑤瑤，還有熱愛的工作。
哪一樣都比跟宋家人的恩怨重要！
電梯到達。
她一步跨入。
禮節的，最後一次朝宋延點點頭。
「伯父，保重。」
宋延心一撞，淚花上涌。
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電梯門已緩緩合攏。
——
下樓後，林知霧一步跨出去。
「林知霧。」
另一扇電梯門同時打開，有人叫她。
宋靖俞從里走出來。
林知霧聽到了，餘光里也映出了他的身形。
沒有回頭。
連遲疑都沒有。
折身走向停車場。
宋靖俞在通道里攔下她。
「離婚了，連話都不願意說了？」
通道逼仄，宋靖俞高半個肩頭，目光鎖著她。
迫有壓力。
以前哪怕宋靖俞只看她一眼，都會臉紅，心臟幾乎要蹦出體外。
如今，林知霧立在他面前。
心底一絲波瀾都沒起。
只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看著他。
四目相對。
她的眼神淡得厲害，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沒有要回應的意思。
意味明顯。
她沒有離了婚還跟前夫閒話家常，做好朋友的習慣。
宋靖俞瞭然。
微扯唇角，率先收回目光。
換了個話題，「你是怎麼勸服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