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他低聲應著,語氣篤定溫柔。
安靜依偎了片刻,洛錦狀似隨意地隨口一問。
「阿柏,你今天……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呀?」
她問得極輕,語氣懵懂擔憂,像是單純的關心,沒有半點試探的痕跡。
眼底溫順無害,完美復刻平日裡嬌軟小妻子的模樣。
裴青柏微微一頓,隨即低笑出聲。
胸腔輕微震動,溫柔落在她耳畔。
「沒有。」
他坦然應答,語氣從容。
「最近睡得安穩,諸事順遂,身體很好。」
他說著,還微微抬了抬長腿,姿態鬆弛隨意,刻意做出毫無異樣的模樣,安撫她所有的顧慮。
洛錦看著他刻意鬆弛的動作,心底愈發酸澀發沉。
他在騙她。
他在強忍疼痛,刻意偽裝安好。
而這份突如其來的病痛,不是意外,是劇情的懲罰,是宿命的修正。
她辛辛苦苦拼來的安穩圓滿,正在被一點點、強行剝離。
原著里該有的磨難,一絲不少,依舊要盡數落在他身上。
哪怕她拼盡全力,想要護他周全。
「那就好。」
洛錦淺淺彎唇,露出清甜乖巧的笑意,順勢往他懷裡縮了縮。
「我就是隨便問問,希望我的阿柏永遠健健康康的。」
語氣真摯軟糯,滿是純粹的期許。
裴青柏心頭一暖,收緊手臂,將她穩穩擁住。
「會的。」
「為了你,我也會好好保重身體。」
他字字溫柔,句句真心。
可洛錦聽著,心底卻泛起無盡的無力感。
他想好好的,她也想讓他好好的。
可掌控這個世界的,從來都不是他們的心意。
是原著劇情,是無形的作者意志。
夜色慢慢沉落,星光點點鋪滿夜空。
兩人在庭院依偎許久,氛圍溫柔靜謐,和往日無數個溫柔的夜晚別無二致。
可洛錦的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從前的溫柔安穩,是真實的、篤定的、永久的。
從這一刻起,所有的圓滿,都變成了易碎的、暫時的、隨時會崩塌的泡影。
她清楚地意識到。
她改變的劇情越多,修正的宿命越圓滿,世界的反噬就會越劇烈。
她撫平了他半生權謀坎坷,劇情就重啟他的身體病痛。
她掃清了所有內外憂患,劇情就會醞釀新的風波危機。
原著男主,註定不能順遂安穩,註定要歷經磨難,浴血登頂。
哪怕有人偏護,有人救贖,也無法輕易掙脫既定的劇本。
夜深風涼。
裴青柏怕她著涼,主動起身。
「回屋休息吧,晚風太涼。」
「嗯。」
洛錦乖乖應聲,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緩步回屋。
進屋的瞬間,洛錦清晰感覺到,他起身邁步的那一刻,膝蓋又是極細微的一僵。
轉瞬即逝,快得無痕。
卻精準扎進她的心底。
回到臥室,暖黃燈光溫柔灑落。
裴青柏依舊和平常一樣,溫柔黏人。
他反手扣住她的腰,將她擁入懷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溫柔交纏。
「今天怎麼格外乖?」
他低笑詢問,眼底盛滿細碎溫柔。
洛錦抬眸望他,澄澈的眼底覆著一層淺淺的軟糯水汽。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踮腳,輕輕抱了抱他的脖頸。
動作溫柔又珍惜。
「一直都很乖呀。」
她軟軟撒嬌,掩去心底所有翻湧的沉重與慌亂。
裴青柏被她可愛的模樣取悅,低頭在她唇角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是,最乖。」
他鬆開她,轉身準備去浴室洗漱。
剛轉身邁步,洛錦的目光死死落在他的腿上。
這一次,她看得無比清晰。
他走路的姿態,看似平穩如常。
可左腿落地時,力道輕微卸了半分,下意識避開了全力承壓。
是疼痛未消,本能的自我保護。
洛錦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卻暗藏隱忍的背影,心口密密麻麻的發疼。
浴室門關上,水聲潺潺響起。
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也隔絕了裴青柏溫柔從容的偽裝。
臥室瞬間安靜下來。
洛錦臉上所有溫順、乖巧、清甜的笑意,瞬間盡數褪去。
眼底的懵懂柔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通透與凝重。
她緩緩垂落眼眸,指尖微微收緊,攥出淺淺的褶皺。
果然。
劇情開始扭轉了。
她以為的新生,只是劇情暫時的留白。
作者察覺到了劇情的偏離,開始強行糾錯。
裴青柏的腿疾復發,只是第一個開始。
接下來,原著里所有被她改寫、被她抹平的磨難,都會一一歸來。
事業危機、人心背叛、輿論風暴、病痛纏身……
所有她以為徹底消失的風雨,都會重新席捲而來。
甚至會因為她的強行篡改,反噬得更加猛烈。
洛錦輕輕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夜色。
晚風透過窗縫湧入,微涼刺骨。
她穿書數年,一直小心翼翼、步步為營。
收斂鋒芒,藏起聰慧,甘願做他身後溫順無害的小妻子。
暗中籌謀,拆解危機,掃清陷阱,只想護他歲歲安穩。
她不求名利,不求鋒芒,只求改寫他孤冷的宿命,守住這雙向奔赴的溫柔。
可到頭來,終究還是抵不過既定的劇本。
人心可以溫暖,愛意可以雙向,可世界規則,冰冷無情。
它不允許男主順遂,不允許炮灰逆襲,不允許劇情脫軌半分。
裴青柏隱忍半生換來的痊癒安穩,她傾盡心力換來的圓滿結局。
在劇情修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水聲驟停。
洛錦瞬間收斂眼底所有的沉凝、冷靜、凝重。
眨眼間,變回那個溫順軟糯、不諳世事、滿心滿眼只有丈夫的小女人。
她轉過身,乖乖坐到床邊,眉眼柔和,笑意清甜。
浴室門推開。
裴青柏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走出,髮絲微濕,溫潤乾淨。
他依舊看不出半點病痛纏身的模樣,步履從容,身姿挺拔。
見她乖乖坐著等自己,眼底溫柔更甚。
「怎麼不先躺好?」
他邁步走近,聲音溫柔寵溺。
洛錦抬眸,亮晶晶的眸子望著他,軟糯開口:「等你呀。」
她起身,主動拿起毛巾,上前替他擦拭濕潤的髮絲。
指尖輕柔,動作細緻,比往日更加小心翼翼。
生怕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他隱忍的病痛。
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心底清醒又堅定。
劇情反噬又如何。
作者修正又如何。
劇本既定又如何。
她洛錦,既然穿來了,既然愛上了,就絕不會認命。
從前她能改寫一次劇情,護住他一次安穩。
往後,她就能對抗無數次宿命反撲。
劇情要他磨難纏身,她便拼盡全力,為他擋盡所有風雨。
劇本要他們遺憾別離,她便逆天而行,死死守住這份雙向深情。
哪怕與整個世界的既定規則為敵,她也絕不退讓。
大不了,重頭再來。
毛巾細細擦過他的發梢,溫柔包裹著彼此。
裴青柏閉眼放鬆,全然沉溺在她的溫柔里,毫無防備。
洛錦看著他安穩柔和的眉眼,心底默默許下誓言。
你的風雨,我來擋。
你的病痛,我來護。
你的宿命,我來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