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錦踮起的腳尖緩緩落下,唇上殘留著溫熱的觸感,臉頰還凝著淺淺的緋紅。
她下意識垂下手,指尖輕輕攥住裙擺,溫順地埋在裴青柏懷裡,像只偷吃到糖就安分下來的小貓。
裴青柏的手臂依舊牢牢圈著她的腰,掌心貼著她柔軟的腰線,呼吸還帶著方才親吻過後的微燙。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毛茸茸的發頂,黑眸深處翻湧著化不開的溫柔。
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靜靜抱著她,任由晚風裹挾著兩人的氣息,纏綿交融。
良久,他才微微鬆開手臂,抬手替她捋好被風吹亂的碎發,指腹輕輕蹭過她細膩的臉頰。
「冷不冷?」
聲音低沉磁性,褪去了方才的繾綣,只剩妥帖的關切。
洛錦輕輕搖頭,抬眸看向他,眼尾帶著未散的水潤,軟軟的。
「不冷,風很舒服。」
她說話時氣息輕輕掃過他的下頜,細微的癢意順著肌理蔓延開來。
裴青柏眸光微沉,喉結極輕地滾動了一下,很快便壓下心底翻湧的情愫,牽著她的手轉身進屋。
「夜裡溫差大,別吹久了。」
客廳暖光傾瀉,隔絕了室外的晚風,一室暖意融融。
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指尖依舊相扣,沒有鬆開半分。
洛錦側身靠著沙發軟墊,餘光悄悄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同款貝殼手鍊輕輕相貼,細碎的貝殼碰撞,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簡單樸素的飾品,沒有半點豪門奢華,卻比任何珠寶都讓她心安。
裴青柏隨意將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姿態縱容又溫柔。
「婚禮的伴手禮,我讓團隊選了幾款,晚點發給你看。」
洛錦聞言抬頭,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都可以呀,你選的我都喜歡。」
她向來不愛費心這些排場瑣事,比起精緻昂貴的伴手禮,她更在意這場婚禮純粹的心意。
裴青柏看著她毫無要求、全然順從的模樣,心頭微癢,低頭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不行。」
語氣帶著幾分認真的執拗。
「是你的婚禮,所有細節,都要你喜歡才算數。」
洛錦耳尖微熱,乖乖點頭:「那我明天慢慢看。」
乖巧溫順的模樣,妥帖得讓人滿心柔軟。
裴青柏唇角噙著淺笑,正欲開口,擱置在茶几上的手機再次亮起屏幕。
這一次,不是緊急工作消息,而是老宅管家的私人來電。
看著來電備註,裴青柏眸色微斂,指尖隨手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管家恭敬又為難的聲音,清晰地落進兩人耳中。
「青柏少爺,老宅這邊出了點小事。盛家老爺子親自登門了,說是知曉盛澤做錯了事,特地來登門致歉,想求您給盛氏一條活路。」
洛錦睫羽輕輕一顫,面上依舊是溫順無害的模樣,安靜靠在他身側,不插話,不多問。
心底卻瞭然。
盛澤全盤落敗,盛氏集團岌岌可危,盛家老爺子坐不住了。
裴青柏指尖輕輕摩挲著洛錦的手背,語氣淡漠無波。
「致歉不必了。」
「違規在先,法理在前,公私分開。盛氏做錯的事,該承擔的後果,一分都不能少。」
他向來恩怨分明,從不會因為長輩求情,就姑息商業上的惡意算計。
管家語氣愈發為難:「老夫人剛剛恰好回了老宅,撞見了盛老爺子。老人家念著往日幾分交情,已經留盛老爺子在客廳等候,說想親自和您聊聊。」
話音落下,空氣瞬間添了幾分微妙的凝滯。
洛錦適時微微蹙起細眉,抬眸看向裴青柏,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擔憂。
「祖母……會幫盛家求情嗎?」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怕麻煩再起的忐忑。
裴青柏垂眸看向她,瞬間收斂周身的冷淡,溫柔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不一定。」
「祖母經歷了裴南御和二伯母的事,心裡通透很多,不會再盲目心軟。」
話雖如此,他還是清楚,老夫人一生重情面,最受不住長輩登門低頭、苦苦哀求。
掛斷電話,裴青柏隨手將手機擱置一旁。
「明天上午回一趟老宅。」
洛錦輕輕「嗯」了一聲,順勢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緊緊貼著他的手臂。
「我陪你一起去。」
不管老宅是什麼局面,她都陪著他。
裴青柏看著她全然依附、事事相伴的模樣,心頭暖意翻湧,抬手揉了揉她的長髮。
「好。」
一夜靜謐安穩,無擾無夢。
次日晨光微亮,暖光透過薄紗窗簾鋪滿臥室。
洛錦是被身側細微的動靜吵醒的。
她睫羽輕顫,緩緩睜眼,視線朦朧間,便看見裴青柏已經起身,站在窗邊接電話。
他穿著一身黑色規整的襯衫,袖口一絲不苟挽至小臂,身姿挺拔利落。
晨光落在他凌厲的側輪廓上,沖淡了幾分商場的冷硬,多了幾分乾淨的質感。
只是他語氣極淡,周身氣場沉斂,顯然是在處理正事。
洛錦沒有出聲打擾,乖乖躺著,睜著眼睛安靜看他。
幾秒後,裴青柏結束通話,回頭便對上她澄澈懵懂的眼眸。
眼底的冷意瞬間盡數消融,化為萬般溫柔。
「醒了?」
他邁步走到床邊,俯身看著她。
洛錦點點頭,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髮絲微微散亂,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早安。」
軟糯的嗓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格外撩人。
裴青柏指尖落下,替她拂開臉頰的碎發,指腹輕輕擦過她溫熱的肌膚。
「早安,寶貝。再躺十分鐘,起床吃早餐,我們回老宅。」
「好。」
洛錦乖乖閉眼,窩在柔軟的被褥里,卻毫無睡意。
她清楚,今天的老宅之行,不會簡單。
盛老爺子親自登門示弱,老夫人居中調停,看似是一場簡單的致歉和解,實則藏著商圈博弈和人情裹挾。
盛澤年輕氣盛、野心勃勃,可盛老爺子老謀深算,最擅長以退為進,用情面捆綁利益。
十分鐘轉瞬即逝。
洛錦起身洗漱,換上一身素雅溫柔的米白色連衣裙,妝容乾淨清淡,溫婉得體。
既不失裴家少夫人的端莊,又帶著幾分無害溫順,完美貼合她一貫的人設。
下樓時,早餐已經整齊擺放在餐桌上。
兩人安靜用餐,沒有多餘交談,氛圍鬆弛安穩。
餐後,黑色轎車準時停在庭院門口。
一路平穩駛向半山裴家老宅。
車剛駛入老宅莊園大門,洛錦便遠遠看見主樓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豪車。
是盛家的車。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依舊神色平靜,眼底溫順無害。
裴青柏餘光瞥見她細微的小動作,抬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穩穩按住。
「別怕。」
「只是一場普通面談,掀不起風浪。」
洛錦抬眸看他,輕輕彎唇點頭:「我不怕,有你在。」
簡單一句話,依賴感拉滿。
車子穩穩停穩,兩人並肩下車。
老宅傭人早早等候在門口,恭敬上前引路。
「青柏少爺,少夫人,老夫人和盛老先生都在客廳等候。」
踏入主樓客廳,氛圍比往日更加凝滯壓抑。
主位坐著裴老夫人,神色平和,卻帶著幾分思慮。
下手客座,坐著一位頭髮花白、氣度沉穩的老者,正是盛家老爺子盛宏遠。
他身側,站著面色憔悴、眼底帶著不甘卻不敢外露的盛澤。
父子二人一同登門,姿態放得極低。
看見兩人進門,盛宏遠率先起身,臉上堆著謙和的笑意。
「青柏來了。」
裴青柏微微頷首,神色淡漠,不卑不亢,沒有多餘的寒暄。
洛錦乖乖跟在他身側,微微垂眸,禮貌問好:「盛老先生。」
溫順有禮,分寸恰到好處。
盛宏遠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掃過,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外界都說裴家少夫人溫順柔弱、不懂世事,如今看來,端莊得體,分寸感十足。
眾人依次落座。
客廳安靜幾秒,盛宏遠率先開口,語氣誠懇,帶著十足的歉意。
「青柏,今天我帶犬子登門,是特地來向你賠罪的。」
「盛澤年輕莽撞,野心過重,不懂規矩,私自窺探裴氏產業,暗中小動作不斷,是我教子無方,連累裴氏費心了。」
話音落下,他抬手扯了扯身側的盛澤。
盛澤攥緊掌心,壓下心底所有不甘,低頭躬身。
「裴總,是我錯了,我向你致歉。」
姿態卑微,全然一副知錯認錯的模樣。
若是不知情的旁人在場,定然會覺得盛家誠意十足。
洛錦安靜坐著,睫羽輕垂,眼底毫無波瀾。
以退為進,先認錯賣慘,再求情面,是老一輩最慣用的手段。
果然,盛宏遠緊接著嘆了口氣,語氣添了幾分無奈與懇切。
「孩子已經知道錯了,我已經嚴厲訓斥過他。往後盛氏絕不踏足裴氏分毫,也會約束所有族人,安分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