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青柏看在兩家多年鄰里交情的份上,網開一面,撤回追責,給盛氏一條喘息的活路。」
字字懇切,句句求情。
將所有過錯都推給年輕不懂事的盛澤,把自己擺在教子無方的弱勢位置,用多年交情捆綁裴青柏。
老夫人坐在主位,靜靜聽著,眼底帶著幾分遲疑。
往日交情尚在,盛老爺子親自低頭,姿態足夠誠懇,於情於理,都讓人難以硬下心腸。
客廳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所有無聲的壓力,盡數落在裴青柏身上。
只要他執意追責,便是不近人情、冷漠薄情。
裴青柏神色依舊淡漠,坐姿挺拔,周身氣場沉穩冷冽。
「盛老先生。」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立場。
「商圈博弈,向來規矩先行。」
「盛澤暗中收購散股、拉攏我司離職員工、竊取內部資料,不是年少莽撞,是蓄意為之。」
「我不追究私人恩怨,但裴氏的規則、商圈的底線,不能破。」
一番話,條理清晰,立場堅定,沒有半分鬆動。
直接堵死了情面求情的路。
盛宏遠臉色微僵,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換上無奈的神色,轉頭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我知曉青柏公私分明。只是盛氏根基薄弱,此番追責下來,百年基業怕是毀於一旦。」
「我這一生兢兢業業守著盛氏,實在不忍心看著幾代家業毀在晚輩手裡。還請老夫人,幫著說句公道話。」
直接將老夫人拉入局中。
老夫人眉心微蹙,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青柏。」
「盛老爺子親自登門致歉,姿態誠懇,盛澤也已知錯。」
「得饒人處且饒人,既然對方承諾從此安分,不如酌情退讓一步,不必趕盡殺絕。」
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人情裹挾,長輩施壓,局面瞬間陷入僵局。
盛澤垂著頭,眼底悄悄掠過一絲得意。
他賭對了。
只要老夫人開口,裴青柏素來敬重祖母,定然不會公然反駁。
這場危機,大概率可以平穩化解。
就在裴青柏眸色微沉,準備再次開口、據理力爭之時,一道溫柔軟糯的女聲輕輕響起。
「盛老先生,祖母。」
洛錦緩緩抬眸,眉眼溫順,語氣輕柔,卻字字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在她的身上。
盛宏遠看向她,眼底帶著幾分長輩的溫和,只當她是不懂商事、只會附和的小姑娘。
「少夫人有什麼看法?」
洛錦淺淺垂眸,姿態恭敬,不卑不亢。
「我不懂商圈的規矩,也不懂生意上的博弈。」
開篇先放低姿態,貼合自己溫順無知的人設,讓人放下戒備。
緊接著,她抬眸看向盛宏遠,眼底帶著幾分純粹的疑惑。
「只是我有一點不太明白。」
「既然盛少爺真心知錯,想要安分守己,為何昨日深夜,還在私下聯繫裴氏海外分部的離職人員?」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如驚雷落地。
客廳瞬間死寂。
盛澤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慌亂。
「你胡說!我沒有!」
他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掩飾不住的慌張。
昨夜他確實不死心,悄悄聯繫了裴氏海外離職的核心員工,想要最後一搏,竊取海外項目資源。
這件事他做得極為隱蔽,全程私密,沒有任何人知曉。
洛錦怎麼會知道?!
盛宏遠的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來,轉頭厲聲看向盛澤。
「他說的是真的?你昨夜還有小動作?」
盛澤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無從辯駁。
看著他慌亂心虛的模樣,所有人瞬間明白了真相。
哪裡是真心知錯悔改。
分明是當面認錯示弱,背後伺機作亂,兩面三刀,假意悔過。
洛錦依舊眉眼溫順,語氣軟軟的,帶著幾分茫然無辜。
「我也是今早偶然聽青柏的下屬提起,不敢隨意亂說。」
「我還以為盛少爺是真的知道錯了,想要安分度日。看來,是我誤會了。」
她故作懵懂無知,一副單純被欺騙的模樣。
沒有指責,沒有控訴,只是簡簡單單道出事實。
可恰恰是這樣無心的話語,最是致命。
直接撕碎了盛家父子假意悔過的所有偽裝。
老夫人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眼底最後一絲惻隱盡數褪去,只剩徹底的失望。
她活了大半輩子,最厭惡的就是心口不一、兩面三刀的人。
真心悔過,理應徹底收手。
嘴上致歉求饒,背後依舊暗中作亂,絲毫沒有悔改之意。
這般心性狹隘、貪念不止的人,根本不值得半分寬恕。
盛宏遠看著慌亂失態的孫子,氣得胸口起伏,臉色鐵青。
他精心謀劃的示弱求情,被盛澤一夜貪心徹底毀得乾乾淨淨。
他轉頭看向洛錦,眼神徹底變了。
眼前這個小姑娘,哪裡是溫順柔弱、不懂世事?
心思通透,觀察入微,看似溫和無害,實則一眼看穿本質,一語擊破所有偽裝。
不動聲色,卻字字誅心。
洛錦似是毫無察覺眾人的目光,依舊乖乖坐在裴青柏身側,輕輕攥了攥他的袖口。
「阿柏,看來盛少爺還沒有真正想通。」
「那我們心軟退讓,是不是反而會讓他覺得,我們好欺負呀?」
聲音軟糯,帶著幾分淺淺的委屈和不安。
全然一副害怕被人得寸進尺的小模樣。
裴青柏心頭一軟,反手握住她的小手,牢牢護在掌心。
抬眸看向臉色慘白的盛家祖孫,眸色冷冽,語氣決絕。
「知錯不改,屢教不改,無需姑息。」
「裴氏所有追責流程,照常推進,絕不撤銷。」
一錘定音。
徹底封死了盛家所有退路。
盛宏遠面色難堪,再也沒有方才的底氣,滿心狼狽。
他看著端坐從容、溫柔卻銳利的洛錦,終於徹底認清。
今天毀掉所有局面的,從來不是強硬的裴青柏。
是這個看似最柔弱、最不起眼的裴家少夫人。
短短一句話,撕破所有假面,逆轉所有局勢。
盛澤死死盯著洛錦,眼底翻湧著滔天的不甘與怨懟,卻不敢有半分發作。
所有算計,所有偽裝,所有後路,盡數被眼前這個溫柔溫順的女人徹底斬斷。
客廳氣氛冰冷凝滯。
老夫人淡淡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疏離與冷淡。
「盛老先生,非是我們不近人情。」
「知錯能改,方有退路。嘴上悔過,背地作亂,這般心性,沒人敢手下留情。」
「今日之後,盛氏與裴氏,各憑規矩行事,不必再往來求情。」
徹底終結了兩家所有情面。
盛宏遠顏面盡失,狼狽至極,再也無顏繼續逗留。
他沉著臉,狠狠瞪了一眼身旁失態的盛澤,沉聲道:「丟人現眼,走!」
祖孫二人,帶著滿心不甘與狼狽,匆匆躬身告辭,倉皇離開裴家老宅。
來時滿懷算計,試圖以情面逼退裴青柏。
走時一敗塗地,底牌盡失,顏面全無。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庭院門外,客廳凝滯的氛圍才緩緩散去。
老夫人長長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洛錦身上,神色溫和又讚許。
「錦錦,今日多虧了你。」
「旁觀者清,若是今日我心軟退讓,往後只會讓他們愈發得寸進尺。」
洛錦立刻鬆開攥著裴青柏袖口的手,微微垂眸,溫順淺笑。
「祖母言重了,我只是隨口一說,也是盛少爺自己沒有恪守本心。」
她從不邀功,從不張揚。
永遠溫順謙和,分寸得當。
這份通透懂事,愈發讓老夫人滿心歡喜。
「你這孩子,就是太過謙遜。」老夫人笑著搖搖頭,語氣滿是疼愛,「往後常回老宅來,陪我說說話。」
「好。」洛錦乖巧應下。
裴青柏坐在一旁,靜靜看著身側溫順乖巧的小姑娘,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溫柔與瞭然。
他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所有人都被盛家的示弱迷惑,唯獨她一眼看穿本質,輕描淡寫一句話,便破了對方所有算計。
溫柔是她的鎧甲,通透是她的鋒芒。
老宅的瑣事徹底了結,再無任何紛爭糾葛。
又陪老夫人小坐片刻,閒談幾句家常,兩人便起身告辭。
走出老宅主樓,陽光灑落庭院,草木清新,風光明媚。
徹底沒有了方才的壓抑凝滯。
坐回車中,司機啟動車輛,平穩駛離半山老宅。
車廂安靜舒適。
洛錦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綠植風景,眉眼鬆弛,神色安然。
手腕忽然一暖。
裴青柏伸手過來,穩穩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他側身轉頭,深深看著她,眼底溫柔繾綣,帶著幾分淺淺的笑意。
「剛剛很厲害。」
聲音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洛錦心頭微跳,轉頭看向他,眼底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懵懂。
「我沒有厲害呀,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她微微抿唇,帶著一點小小的不好意思。
「我就是不想有人再騙你、算計你。」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真誠又純粹。
裴青柏喉結微滾,俯身靠近,距離瞬間拉近。
溫熱的氣息輕輕灑在她的眉眼之間。
「我知道。」
他不需要她鋒芒畢露、強勢護他。
他只知曉,這個小姑娘,永遠在身後,用最溫柔的方式,默默為他掃清所有陰霾與算計。
這份心意,勝過所有轟轟烈烈的並肩。
洛錦耳尖微微泛紅,下意識微微後退,靠在座椅上,眼底水光淺淺,溫順又羞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