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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幽情難惹

2026-08-03 13:07:01 作者: 金籠鸚鵡

  賈琰聽了,心裡只覺癢酥酥地笑起來。

  隔窗再看時,只見黛玉在床上伸懶腰。賈琰在窗外笑問道:「為甚麼『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林黛玉自覺忘情,不覺紅了臉,拿袖子遮了臉,翻身向里裝睡著了。

  賈琰見了,回身笑說:「原來妹妹睡覺呢,我還是回去罷。」

  剛說著,黛玉便翻身坐了起來,笑道:「誰睡覺呢。」



  說著,黛玉便叫紫鵑說:「我醒了,你進來。」

  黛玉坐在床上,一面抬手整理鬢髮,一面問向紫鵑道:「外面是不是有人來了?」

  紫鵑笑道:「好像是二爺來了。」

  賈琰聽了,轉到門前,作勢在門框上敲了兩聲,道:「『風靜簾閒,透紗窗麝蘭香散,啟朱扉搖響雙環。』我請問,林妹妹可有醒轉?」

  黛玉道:「請進來罷。」

  賈琰遂掀帘子邁步,還未進來,黛玉笑道:「『請字兒不曾出聲,去字兒連忙答應。』二哥哥,你是個慢性子來又急性兒!」

  賈琰進屋撿了把椅子坐下,又見黛玉星眼微餳,香腮帶赤,因笑道:「你才說什麼?」

  黛玉回過臉兒,道:「我沒說什麼。」

  賈琰笑道:「我都聽見了,是哪裡看的這些閒書,學來的這些村話。」

  黛玉又回過頭剜了他一眼,冷笑道:「是從那『京口瓜洲』里看來的,如何?」

  賈琰一驚,心知定是黛玉進了他的書房,只笑說:「沒想到是流年暗中偷換,『到做了我的招狀,你的公案』。」

  黛玉以手點指,佯怪道:「我原當你是個正人君子,想不到卻在聖賢書里夾著這些東西,若惱了我,看我去告訴舅舅、舅母去。」

  賈琰心笑,卻裝忙道:「好妹妹,可別去告訴,不然我這罪過大了。」

  林黛玉見他著慌,嗤的一聲笑了,一面揉著眼睛,一面笑道:「一般也唬的這個調兒,還只管胡說。『呸,原來是苗而不秀,是個銀樣鑞槍頭』。」

  一時紫鵑舀了水來,與黛玉梳洗,賈琰坐在一旁,只望著那束桂枝出神。

  梳洗罷,紫鵑道:「許久沒見二爺,姑娘的丸藥也快吃完了,是不是看看增減點什麼?」

  賈琰聽了,便叫拿過迎枕來。黛玉自將手放上。枕了會兒脈,又改了改常用的方子,紫鵑才捧上茶來,請賈琰吃茶。

  

  賈琰笑道:「好丫頭,我若不出力,竟連口茶也不給我吃了。」

  紫鵑笑道:「哪敢呢,論理你是客,早該倒了茶來的。可論情你又不算客,自然就得先給我們姑娘舀水去。」

  黛玉啐道:「你不去把水潑了,在這嚼什麼蛆。」

  紫鵑笑著,端了盆就往外走。

  黛玉自站起身,從架子上取下一管竹簫來遞給賈琰道:「我見爹爹送你的那管玉簫,你都不捨得用,天天屋裡藏著,這個送你。」

  賈琰接過來看,簫身還間雜著點點斑痕,笑道:「這竟是湘妃竹做的,只是無功受祿,算個什麼呢?」

  黛玉也笑道:「說什麼無功,過幾日開了榜,你的功名不就到了,就算是我提前賀你杏榜題名。先說好了,這一回我可是家裡第一個賀你的。」

  賈琰道:「原來林妹妹還會算卦,你怎麼就算定了我一定能中?」

  黛玉指了指桌上的那束桂枝,笑道:「我哪裡會這些一會兒神、一會兒鬼的手段,不過是你自己說的」

  因又道:「我既然提前賀了你,你也須得提前還我的席才是。」

  賈琰笑道:「奇哉怪哉,這又是什麼道理?」

  黛玉笑道:「不管是什麼道理,反正是我的道理。所謂擇日不如撞日,你今天既然收了我的禮,就要允我一件事。」

  賈琰掂了掂手中簫,問道:「那妹妹想讓我做什麼?」

  黛玉先不答話,卻轉身出門,直走到簾外才向賈琰招手。

  賈琰跟著過來,只見院裡一片翠竹下安置著靠椅。

  黛玉自抿著腳坐了,又指了指另一把椅子,說道:「今天我就要替你師父檢查檢查,過了這麼久,你的本事有沒有長進,是不是都忘光了。」


  賈琰這才笑道:「原來是為了聽簫,還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妹妹想聽什麼,我給你奏來就是了。」

  黛玉道:「原是我要聽的可沒那麼容易。我要你給我奏一首,從沒聽過的來。若是被我猜著,就算你輸了,須得再多允我一件事。」

  賈琰聽罷想了一晌,也不多言,拂去椅上的竹葉坐下,便開始演奏起來。

  誰知將奏了一段,黛玉就打斷道:「這是《鳳凰台上憶吹簫》,小孩子都知道的東西,也敢拿來糊弄我。」

  賈琰笑道:「哦?原來妹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黛玉將手在身邊几上一拍,拿出一副師父的做派來,道:「別在這跟我貧嘴,快換新鮮的來。」

  賈琰無法,又重新演奏,黛玉又打斷道:「這是《楓橋夜泊》,我可是姑蘇人,怎麼會不知道這個。」

  賈琰笑道:「我竟忘了,真該打嘴了。」

  說罷,又改奏了一曲,紫鵑正好過來,笑說:「不用姑娘猜,這個我都聽過,是《耍孩兒》。」

  賈琰笑道:「紫鵑可說對了,這就是耍孩兒呢。」

  黛玉冷笑道:「光在這占些嘴上的便宜有什麼用處,你可已經欠了我三件事了。」

  賈琰想了想,笑道:「下面這一曲,你若還能猜出來,莫說三件事,就是三十件、三百件事我都依你。」

  黛玉奇道:「你就有如此把握?事先說好了,若是自己胡編的曲子,被我聽出不合來,我可再也不理你了。」

  賈琰笑著點點頭,擎起竹簫,悠悠奏起。

  一旁林黛玉凝神細聽。

  竹簫聲動,只覺得似是從這瀟湘館中,發出了一聲嘆息。

  又似是一位深閨中的女子,愁緒滿懷,對影自憐。

  哀而不傷,怨而不怒,欲箋心事,卻欲說還休。

  及至尾音漸息,萬籟俱寂,只有瀟湘館的竹影仍在搖曳不停。

  黛玉聽罷,痴痴怔了半晌,眼中含淚,嘆道:「哪裡來的幽閨薄命人,可憐,可嘆。」

  又抬頭問向賈琰道:「這首曲子確是我從未聽過的,叫什麼?」

  賈琰看著黛玉,輕輕說道:「這叫《枉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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