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和愷撒在自動關門的電梯裡摸索了好一會兒,終於發現這裡根本沒有按鈕。
最後愷撒當機立斷抓過路明非的左手,拔出獵刀按在他的大拇指上割了一刀。
路明非痛渾身一抽,「愷撒老大?」
「快點把血塗抹在牆壁上和門上,」愷撒語速極快地說道,「這是鍊金機關,肯定由活靈來操控,但你是級,你的血液一定能『買通』它。」
路明非趕緊照做。
他把大拇指摁在牆上劃了一下,又在門上劃了一下,發現大拇指出血變慢了,他心一狠,直接就低頭把傷口咬開了。
媽的,真疼啊。
他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有這麼爺們的一面,擱以前就是大拇指被釘子戳個口子,他都鬼哭狼嚎地跑去醫務室要創可貼,噴兩下酒精還要直哆嗦。
可是想到楚子航正在外面賣命,路明非就感覺胸口堵慌,他只是個高不成低不就的中學生,衰了一輩子,何德何能讓楚子航這個家境優渥、文武雙全的仕蘭中學男神為自己送死。
路明非把血塗過兩扇緊閉的青銅門,電梯明顯地往上抬動了一下,然後開始不斷上升。
愷撒靠在電梯牆壁上休息,他看著路明非那一臉的悲傷和茫然,倒是低頭從褲兜里翻出一盒「天之葉」,摸出一根點燃了叼在嘴邊。
加圖索家族的大少爺可以接受在淤泥里打滾、每天被一群肌肉老頭圍堵著操練,但唯獨接受不了口袋裡沒有打火機和名貴的雪茄香菸。
「你和楚子航是校友,雖然我不知道他在中學裡是什麼樣的,但是即便在卡塞爾學院裡他也是優秀到足夠成為我『愷撒·加圖索』的競爭對手的男人。」
「所以我相信他敢留下來斷後,就一定是有著自己的把握。」
路明非被愷撒語氣里的自信和驕傲觸動了,分明愷撒沒有李林或者媧主那樣一人成軍的戰鬥力,但在如此絕境裡,只要看著愷撒驕傲灑脫的笑容,心中就會油然而生一種想要相信他和追隨他的衝動。
「老大,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這一聲「老大」路明非喊心悅誠服。
愷撒看著路明非,「帶上你逃出這裡。」
「啊?」
「啊什麼?你是覺憑我們能打贏諾頓嗎?那可是『青銅與火之王』。」
「哦,可是老大你剛才的語氣就像是要讓初代種次代種三代種一起排隊讓你槍斃......」
「如果把屠龍比作戰爭,咱們頂多算是前線的偵察兵,決定戰爭勝負的是後方運上來的飛機坦克,現在任務已經超額完成了,我們要做的就是帶著尼伯龍根的情報順利回到基地。」
愷撒冷靜地說道。
他看到路明非依舊是一臉的衰樣,正想再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因為他叼在嘴上的煙已經自行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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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的煙怎麼滅了?」
愷撒默默拿出打火機,卻生不出任何的火焰,他的表情頓時變無比難堪。
他們從一開始就走上了絕路。
這趟電梯通往龍王的行宮。
......
血液里像是流淌著火焰,灼燙楚子航眼前一陣發黑。
許多曾經他不願意回想起的悔恨、怨怒與不甘都被心中的火焰點燃,讓他手中的「村雨」揮舞越來越快,刀身反射槍口的火光揮斬出無數凌厲白影,持刀的右手充滿了仿佛能改變一切的力量。
那些在黑暗裡倒下的「人」已經越來越多。
他其實認識每一張臉對應的名字,他們曾經跟他是戰友。
想到穿著黃色天師袍的老人半個月前還在教他如何用「符水」來穩定心境,可是下一刻就揮刀切斷了他的咽喉。
剛剛斬開胸膛的年輕女人曾負責過基地夜間巡邏,當時楚子航結束的訓練就跟她一起坐在食堂門口吃麵,她笑著問楚子航是不是美國大學都能天天吃牛排,楚子航當時還認真地說美國大學裡最常見的是食堂肯德基窗口裡的香辣雞腿堡,搞她很是失望。
打最為艱難的敵人是擁有「言靈·青銅御座」的韓道長,他是個喜歡自吹自擂的老頭,說楚子航和愷撒一起上都打不過他,被路明非吐槽了很久。
現在楚子航信了,他手裡的村雨好幾次差點被韓道長徒手掰斷。
而韓道長到死都沒有向楚子航用過一次他最引以為傲的「金剛通背拳」,楚子航把刀刃捅進了他的眼睛裡扭動,絞碎了他的大腦......
.....
直到某個瞬間。
楚子航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他疲憊地深呼吸,空氣里全是血腥味。
可是在他想要關閉「暴血」,安靜地坐下守著他們的屍體緬懷的時候。
原本被砍東一塊西一塊的傀儡們突然又站起來了!
青銅枝條從它們的脊椎、肩膀、肋骨中瘋長,根系般細長的金屬絲線沿著血液蔓延,將它們編織在一起......
很快,一尊用血肉拼湊成的「百手觀音」就以無比邪異可怖的姿態矗立在楚子航的面前。
楚子航的眼皮子抽搐著,而「百手觀音」已經舉起了所有的槍械朝著他開火。
火光爆閃,幾十發子彈同時出膛!
原本收納入鞘的村雨重新拔出,刀身鋥亮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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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能看清楚子航揮了多少刀。
遠在電梯裡的愷撒只聽見「鐮鼬」帶回來一連串密集到近乎重疊的金屬脆響。
叮叮叮叮叮——!所有射向楚子航的子彈都被盡數斬開,被刀鋒削斷的彈頭在他的身邊飛散!
可是「百手觀音」在打空了彈匣之後突然抽起了一條用青銅枝葉編織成的長劍刺向了面前的楚子航,這一劍竟然比子彈還要快!
楚子航拼命拉回刀身招架,重壓讓他的骨骼都隨之發出酸澀的雜音。
他拼命招架的同時口中吐出龍文,「言靈·君焰」在二度暴血的狀態下,詠唱時間被大幅度壓縮。
可是「君焰」剛被楚子航釋放,卻在近在咫尺的位置憑空熄滅——
他錯愕地瞪大了眼睛,而「百手觀音」的斬擊已經如同山巒般迎面砸落!
楚子航又是堪堪招架,但是他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移位,龍族的本能推動著他向體內的龍血挖掘更多的力量。
儘管體力早就見底,可是他的揮刀速度越來越快!每一刀都凌厲能斬斷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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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楚子航始終處於劣勢。
因為「百手觀音」已經拿起了第二柄、第三柄,甚至第十柄青銅長劍,它的斬擊和刺擊像是流星一樣落在楚子航的身上。
那些鋒利的葉片和樹枝早就把楚子航的身體刺千瘡百孔,滾燙的龍血從那些窟窿里流出來,深紅近乎於黑色。
黑暗裡站著的只是一個渾身浴血的少年,他早就失去了知覺,僅憑求生和殺戮的本能不斷揮舞手裡的御神刀。
世界仿佛忽然開始下雨。
如同瀑布般沉重傾瀉,淹沒了金屬高速碰撞的嘈雜......
雨落狂流。
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時候無能為力的雨夜,毫不猶豫地奪門衝出了邁巴赫,固執而倔犟地與那個男人並肩站在一起。
男人錯愕於楚子航的折返,蹬著遍布血絲的雙眼向楚子航大喊。
兒子,快跑!你跑比我更快......
但是這一次他終於可以無視那個男人聲嘶力竭的怒吼了。
老爹,我哪裡都不會去的。
「楚子航,快逃!」
身旁傳來了一個少年的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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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已經快要休克了,眼前漆黑一片,只有「百手觀音」的劍勢像是暴雨般劈頭蓋臉砸落。
可是在一瞬間,雨停了。
耀眼的火光斬開了黑暗,李林以洪拳架勢揮打出浩瀚火海淹沒了「百手觀音」。
既然諾頓以火焰殺死金屬再將它們重塑,從而成為了它們的主宰,那麼李林也可以用火焰殺死諾頓創造的金屬,奪取它們的控制權。
他就是靠著這樣的技巧硬生生撕開了這座尼伯龍根緊閉的大門。
現在他要給予這些亡魂真正的安寧。
只見少年右腳前踏的一瞬左腳踢出火焰殺死了那些混入傀儡們骨骼里的金屬,最後兩手合推出的火焰也將諾頓轉化出來的活靈們盡數殺死。
倘若不做到這一步,恐怕等待他們的結局就是殘留的部分意識被囚禁在尼伯龍根里作為活靈,遭受永生永世的奴役。
楚子航跪倒在地上,在他昏黑的視界裡,李林收攏拳腳的身影不知何時就跟那個在洗腳城旁邊倚著邁巴赫抽菸的男人產生了重疊。
他無意識地呢喃了一句「老爹,別耍帥了,快扶我一把。」
曾經許多次他都幻想著在自己疲憊不堪的時候,那個男人都會開著邁巴赫停在校門口或者少年宮的大門等候。
然而就是這短暫的間隙,沸騰的龍血已經開始幫助他重新恢復了清醒,全身上下的劇痛以及透支般的疲憊讓他連呼吸都困難重重。
可是楚子航悚然驚覺自己剛才似乎對著李林說了不該說的話。
「這傢伙真幸運,靠著踏上『封神之路』點燃了龍血,現在它們就吊著他的性命......放心吧,他死不掉的,我現在就安排人送他去醫院。」
媧主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李林蹲下來認真地看著楚子航。
「愷撒和路明非呢?」
楚子航強撐著回答。
「他們坐那台電梯上去了。」他抬起手給李林指出方向,發現自己的手臂上好多處地方已經能看見骨頭了。
「對了,你剛才好像喊了一聲『老爹別耍帥』,這是什麼意思?」
李林正往前走著,忽然有些好地回頭詢問楚子航。
楚子航頓時沉默了,然後閉著眼睛栽倒向地面,一縷縷滾燙的龍血從傷口裡飆出來,像是通了熱水的花灑。
該死,怎麼沒辦法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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