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盛夏,烈日當空,士兵們穿著厚重的甲冑,汗如雨下。
林驍體恤將士,等到中午最熱的時辰,便下令讓隊伍就近尋一處林子紮營休整,等暑氣消退再繼續趕路。
這次出征攜帶的糧草頗為豐盛,除了罐頭、方便麵和牛肉乾之外,林驍還特意讓人裝了好幾輛馬車的西瓜。
拓跋安寧從未吃過西瓜,林驍切開後,遞給她一塊,笑道:「嘗嘗。」
拓跋安寧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她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抬頭看向林驍,問道:「這是什麼東西?哪裡來的?」
林驍笑著解釋:「這叫西瓜,甜不甜?」
拓跋安寧點了點頭,輕聲道:「甜。」
士兵們也是第一次見到西瓜這種東西。
有些見識廣的小聲說道:「這東西好像叫西瓜,是西域的特產,聽說以前是專門特供給皇帝吃的。」
旁邊的同伴聞言,眼睛瞪得溜圓,驚嘆道:「天呢,林將軍對我們也太好了吧?等下真上了戰場,一定要多殺幾個敵人,才對得起將軍這份恩情!」
林驍一直讓大家休息到黃昏時分。
太陽西沉,熱浪漸漸散去。
林驍從草地上站起身來,高聲道:「出發!」
隊伍重新上路,趁著夜色趕路,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再次紮營休息。
如此,不到三日的功夫,林驍便率領大軍抵達了玄鐵關附近的密林之中。
林驍下令就地紮營。
安頓好大部隊之後,他帶著拓跋安寧策馬向前,前去探查地形。
繞過一片山坡,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玄鐵關赫然出現在眼前。
遠遠望去,整座關卡的格局一目了然。
它只有一個城門,沒有瓮城,但那個城門卻位於一道漫長斜坡的最頂端。
斜坡長約百餘丈,坡度陡峭,表面鋪著碎石,別說大型攻城器械,就算是步兵衝鋒,跑到一半也會被累得氣喘吁吁。
關牆高達三丈有餘,全部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
牆垛後面隱約可以看到巡邏士兵的身影,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林驍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對身旁的拓跋安寧道:「這要是將這座關卡奪下來,就可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了呀。」
拓跋安寧看著那座巍峨的關城,微微一笑,潑了他一盆冷水:「話雖如此,但首先你要先攻下來。」
林驍胸有成竹地道:「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拓跋安寧轉頭看他:「什麼辦法?」
林驍的目光投向關城一側連綿起伏的蒼翠山巒,緩緩道:「從山中繞進去。」
拓跋安寧臉色一變,緊張說道:「可是,山中兇險,無路可走。」
林驍自信說道:「沒有路的話,那就開闢出一條路,走吧,回去。」
兩人撥馬迴轉,回到了大營之中。
林驍召集了那三百精銳,直言:「我要親自率領你們翻山越嶺,繞過正面關牆,直取敵軍後背,有沒有膽量跟我走這一遭?」
三百精兵沒有一個退縮,齊聲應諾。
拓跋安寧上前一步,拉住林驍的胳膊道:「帶我一起吧。」
林驍抬手制止了她,語氣不容商量:「不可,你要指揮剩下的兄弟,以免發生突發情況。」
拓跋安寧還是不放心,蹙眉道:「可是……」
林驍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股威嚴:「沒什麼可是,執行命令。」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統領,吩咐道,「從現在開始,全軍由安寧指揮,所有人都要服從她的安排調度。」
統領當即抱拳領命:「是,將軍。」
林驍不再多言,帶著那三百精兵輕裝上陣,一頭扎進了蒼莽的山脈之中。
拓跋安寧站在營帳前,望著林驍的背影漸漸消失,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
這座山名叫蒼穹山。
山體龐大無比,連綿數十里,峰巒疊嶂,崖壁如削。
山中根本沒有現成的道路可走。
林驍雖然沒有專門的探路詞條,但他多年征戰積累下來的經驗和直覺,讓他依然能夠在複雜的地形中摸索出一條可行的路徑來。
他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指引方向。
三百人的隊伍就這樣在深山老林中探尋了整整一個白天。
士兵們沒有一個人抱怨。
到了晚上,月色高懸。
林驍終於下令讓大家原地休息。
士兵們靠著樹幹坐下來,拿出隨身攜帶的鐵皮罐頭,用匕首撬開蓋子,狼吞虎咽地往嘴裡扒拉著食物,快速補充體力。
林驍也靠在一塊大石頭旁,一邊嚼著牛肉乾,一邊看著手中的簡易地圖,在心裡默默推算著方位。
休息了半個時辰之後,林驍站起身來,拍了拍手:「走了,繼續趕路。」
眾人打起精神,繼續前行。
然而,就在後半夜,天氣忽然發生了變化。
大雨帶來了久違的涼爽,但也讓山路變得更加濕滑泥濘。
林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提醒道:「大家當心腳下,不要滑倒!」
士兵們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地在泥濘中艱難前行。
有些體力較弱的士兵漸漸跟不上隊伍的步伐,好在身邊總有戰友伸出援手,沒有人掉隊。
而在大營中,拓跋安寧站在帳門口,望著夜空中的大雨,心中愈發擔憂起來。
她不知道林驍他們現在走到了哪裡,有沒有人受傷,她能做的,只有等。
一個時辰後,雨漸漸停了。
林驍帶著那三百精兵,終於繞過了玄鐵關外圍所有的哨點和邊防,成功地摸到了敵軍的後方。
當他們從一個隱蔽的山坳中鑽出來時,眼前豁然開朗。
玄鐵關內部的布防一覽無餘地展現在了他們面前。
有士兵壓抑不住激動的心情,湊到林驍耳邊低聲道:「將軍,現在動手嗎?」
林驍搖了搖頭:「不急,等等,等到天快亮的時候,是人最困最乏的時候,你們也趕緊抓緊時間休息,別到時候腿軟。」
士兵們語氣鏗鏘答道:「放心吧將軍,我們絕對不會!」
林驍帶著眾人藏匿起來,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不知不覺間,天快亮了。
原本的守軍淋了一夜的雨,此刻他們是又困又乏,根本沒有察覺到死神已經悄然逼近。
林驍看準時機,猛地一揮手。
「動手!」
他親自帶隊,悄無聲息地摸上了主城牆。
三百精兵分成若干小隊,各自奔向預定的目標。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乾淨利落,用時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那些守城的士兵大多都在迷糊打盹,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捂住嘴巴一刀封喉。
在解決掉所有守城士兵之後,林驍將沉重的城門打開。
大局已定。
林驍當即派人去通知拓跋安寧。
士兵一路狂奔,衝進了大營,氣喘吁吁地找到拓跋安寧,單膝跪地,興奮說道:「將軍,城門已經拿下,請速速進城!」
拓跋安寧聞言,心中無比激動,林驍真的做到了。
她沒有片刻耽擱,當即率領大部隊進城。
此刻,天空中又下起了大雨。
雨聲掩蓋了數千人奔跑的腳步聲。
一炷香的時間之後,林驍站在城頭,看到了自己的隊伍,他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大批部隊湧入城中之後,迅速按照預定計劃直撲軍營。
那些還在睡夢中的守軍被突如其來的喊殺聲驚醒,許多人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就被制服了。
整座玄鐵關的守軍,在不到半個時辰之內便全部被控制住了。
這座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玄鐵關,就這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落入了林驍的手中。
戰後,拓跋安寧第一時間找到了林驍。
她快步走到林驍面前,上下打量著他,急切地問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林驍笑著張開雙臂,在原地轉了一圈:「沒有啊,就是幾次險些滑落懸崖而已。」
拓跋安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問道:「真的嗎?」
林驍語氣溫柔回應:「真的,但是,在絕境關頭,我腦海中想到了你,於是就迸發出無窮無盡的力量。」
拓跋安寧的心裡一暖,感動說道:「林驍,你是我見過最有種的男人,我果然沒選錯人。」
林驍趁機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我表現這麼好,今晚是不是可以獎勵獎勵夫君?夫君好久沒跟你親熱了。」
此言一出,拓跋安寧瞬間臉頰緋紅,她飛快地伸手捂住了林驍的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剛打了勝仗,就得意忘形了?」
林驍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沒辦法,誰讓我那麼愛你呢?」
拓跋安寧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斜眼看著他:「你是不是對每一個女人都這麼說?」
林驍當即板起臉來,表情嚴肅:「這你可冤枉我了。」
說著,他輕輕抬起拓跋安寧的下巴,目光深情。
拓跋安寧眼看情況不妙,連忙轉移話題,輕咳了一聲道:「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林驍長舒一口氣說道:「安心駐守就好,用不了幾日,齊王的三十萬軍隊就會來到我們這裡,到時候,我們給他們一份大大的驚喜。」
不知為何,拓跋安寧聽到「三十萬大軍」這幾個字從林驍口中說出來,就感覺那些人仿佛是紙糊的一般,不堪一擊。
這個男人總能讓她感到安心。
但她還是提醒道:「驕兵必敗,不可掉以輕心。」
林驍微笑著點頭:「這個我知道。」
忽然,拓跋安寧打了個噴嚏。
林驍立刻皺起了眉頭:「怎麼了?是不是淋雨著涼了?」
拓跋安寧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這體質,不礙事。」
林驍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手:「走,隨我進城,換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
拓跋安寧沒有拒絕,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這是屬於她的幸福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