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跟拓跋安寧並肩走進了玄鐵城。
城中的街道上,百姓們一如往常地忙碌著。
顯然,黎明前那場偷襲並沒有驚動到普通的平民百姓。
對他們來說,這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清晨,唯一不同的是,昨夜下了一場雨,空氣格外清新。
林驍帶著拓跋安寧來到了一家客棧門口。
兩人走進大堂,櫃檯後面的老闆抬起頭來,看到兩張生面孔,不由得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開口問道:「二位客官,你們是?」
林驍自然地攬住拓跋安寧的肩膀,笑著道:「哦,老闆,我們是外地來的小兩口,路上淋了雨,麻煩開間房,讓我們洗個熱水澡、換身衣裳。」
老闆聞言,皺起了眉頭,面露狐疑之色:「客官,我們玄鐵城三日前便已經嚴禁出入了,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林驍眼看瞞不過去,索性放下了手,坦然道:「不瞞你說,我來自桃源縣。」
老闆一聽「桃源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桃源縣?那個家家戶戶都能吃起肉的桃源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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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擺了擺手,笑著糾正道:「正是,不過,桃源縣也不是家家戶戶都能吃得起肉,只有勤勞的人才能吃到肉,那些懶漢,一輩子也吃不上。」
老闆的眼中流露出羨慕光芒,喃喃道:「真羨慕啊……」
林驍見他這副神情,試探著問道:「老闆,聽說玄鐵城不愁糧食,怎麼?你們也吃不飽飯嗎?」
老闆聞言,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了下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之前,在縣令趙大人的帶領下,我們家家戶戶安居樂業,但是,最近不是要打仗了嘛?朝廷派了位將軍過來,家家戶戶都在征糧,百姓的日子不好過啊。」
林驍聽完,微微一笑,語氣篤定說道:「放心吧老闆,仗不會打了。」
老闆愣住了,一臉茫然地問道:「啥?不打了?客官這是什麼意思?」
林驍神色平靜說道:「字面意思,我乃桃源縣林驍,今日起接管玄鐵城。」
老闆聽到「林驍」兩個字,嘴巴張得老大,難以置信:「林驍?你是林將軍?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林驍輕描淡寫回答:「當然是打進來的。」
「打?我怎麼沒聽到動靜呢?」
林驍笑了笑解釋:「我打仗,向來講究速戰速決,從不驚擾百姓。」
老闆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激動得手足無措,說著便要往下跪:「林將軍,歡迎林將軍!」
林驍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拉了起來:「先給我一間客房,我們洗個澡。」
老闆連連點頭:「好好好,將軍請隨我來!」
老闆將他們帶到二樓一間寬敞明亮的客房,推開門,裡面布置得簡潔乾淨。
進入房間後,林驍對拓跋安寧道:「你先休息會兒,我去街上給你買身衣裳。」
拓跋安寧輕聲說道:「不要太破費。」
「好了,我知道。」
林驍出來客棧,在街上找到一家成衣鋪子,挑了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又順手買了一雙軟底布鞋。
重回客棧後,林驍將衣服遞給拓跋安寧。
「好了,你先洗澡吧,我去趟衙門。」林驍吩咐道。
「你……不洗嗎?」拓跋安寧開口問道。
林驍微笑說道:「我先辦正事,走了,記得洗澡鎖門。」
「知道了,我很快去找你。」
林驍出了客棧,徑直來到了縣衙。
縣衙門口的守衛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林驍帶來的人馬迅速控制住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整座衙門便已易主。
原先衙門裡的官吏全被押到了大堂之上,一個個跪倒在地。
林驍在主位上坐定,目光緩緩掃過堂下眾人,淡淡開口問道:「誰是縣令?」
人群中,一個穿著舊官袍的中年男子站了出來,他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瘦。
男子不卑不亢開口:「下官趙峻,拜見林將軍。」
林驍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道:「你認識我?」
趙峻垂首答道:「下官並未見過將軍,只是聽聞過將軍的戰績,下官料到將軍會來玄鐵城,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他稍作停頓,抬起頭來,「下官斗膽問一句,將軍是如何破城的?為何一點動靜都沒有?」
林驍靠在椅背上,微笑回答:「玄鐵城背靠大山,又挨著大河,正面打肯定不行,所以,我從山中尋覓了一條秘徑,這才破了城。」
趙峻聞言,臉色驟變:「這不可能,蒼穹山萬仞之高,尋常人根本不可能翻越!」
林驍淡淡表示:「趙大人,只要有決心與毅力,世界上就沒有不可能的事。」
趙峻怔怔地看著林驍,良久,忍不住讚嘆道:「將軍真是英勇啊,下官佩服。」
林驍表情嚴肅說道:「我聽全城的百姓講了,你是個好官,我林驍不會亂殺無辜,從今往後,你依然是玄鐵城的縣令,其他人也各司其職就好。」
此言一出,大堂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這位傳說中的林將軍會大開殺戒、清洗舊部,沒想到林將軍竟然如此寬宏大量。
眾人紛紛磕頭跪謝,感激涕零。
然而,林驍的臉色忽然一沉,語氣也變得凌厲起來:「不過,從現在開始,你們要聽我的安排,若是敢吃裡爬外,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趙峻連忙躬身表態:「林將軍放心,我們一定為將軍守好玄鐵城!」
林驍搖頭表示:「你們不必守城,只需要負責民生就好,守城我另外會安排人手,此外,我會派一些人監督你們,希望你們不要介意,畢竟,我對你們的了解,也僅限於城中百姓的傳言。」
趙峻毫不猶豫地拱手道:「下官理解,下官一定全力配合林將軍。」
林驍滿意地笑笑,站起身來:「好了,帶我去糧倉看看吧。」
趙峻連忙在前引路:「將軍請隨下官來。」
一行人來到城中的糧倉。
推開厚重的大門,映入眼帘的是一袋袋堆積如山的糧食。
趙峻介紹道:「將軍,這些糧草,可供三十萬軍隊一個月的口糧。」
林驍環視了一圈,說道:「確實不少,都是從百姓手裡徵收的嗎?」
趙峻的神色黯然了下來,嘆息道:「是,朝廷有旨,要征糧打仗,如今城中百姓都勒緊腰帶過日子,許多人家一天只能吃兩頓稀粥。」
林驍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吩咐:「行,我知道了,今天,你把這些糧食重新分給百姓。」
趙峻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啊?將軍當真?」
林驍反問道:「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趙峻的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聲音哽咽:「多謝將軍恩賜!」
林驍彎腰將他扶了起來,溫聲道:「談不上恩賜,因為這些糧食,本就是百姓們的。」
很快,趙峻便召集了全城的百姓,在城中廣場上開倉放糧。
百姓們排著長長的隊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喜悅和感激。
許多人捧著失而復得的糧食,當場便哭了出來。
與此同時,林驍抓緊時間召集了城中的所有鐵匠,在城西的空地上架起了熔爐,日夜不停地打造紅夷大炮。
不知不覺,七天過去了。
齊王的三十萬大軍已經從京城出發,浩浩蕩蕩地直奔玄鐵關而來。
這一次,齊王派出了麾下又一員虎將,方烈。
此人以勇猛善戰著稱,用兵風格大開大合,從不拖泥帶水。
此番出征,還攜帶了重型攻城器械。
投石車、撞城車、雲梯車,一應俱全,顯然是做好了強攻的準備。
三十萬大軍,旌旗蔽日,煙塵滾滾,走了整整七日,終於抵達了玄鐵關地界。
前沿哨兵策馬狂奔回城,一路衝上城頭,單膝跪倒在林驍面前,氣喘吁吁稟報導:「林將軍,齊王的三十萬大軍,已經到了陵水口岸,預計半個時辰抵達城下!」
林驍站在城頭,手扶著牆垛,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總算來了。」
他轉過身來,喚道:「張統領。」
一名身材魁梧的將領大步上前,抱拳道:「末將在!」
林驍下令道:「吩咐下去,全體士兵,做好戰鬥準備。」
張統領朗聲應道:「遵命!」
號角聲在城頭上響起。
早已準備多時的士兵們迅速就位。
林驍親自調整了幾門大炮的角度。
居高臨下,大炮從上往下打,一打一個準。
城牆之上,拓跋安寧站在林驍身旁。
她表情有些緊張,一直皺著眉。
林驍注意到了她的異樣,側過頭來,輕聲問道:「怎麼了?害怕了?」
拓跋安寧深吸了一口氣,回答:「沒……沒事,就是覺得,如果是三十萬大軍的話,不知道能不能頂得住。」
林驍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裡,用力地抱了抱,在她耳邊低聲道:「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拓跋安寧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心中的不安逐漸消散。
三十萬大軍排著蜿蜒的長龍,正緩緩地向玄鐵關逼近。
他們並不知道玄鐵關早已易主,此刻的他們,經過了七天的長途跋涉,又累又熱,只想快點進入關內,好好地休息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