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烈騎著匹高頭大馬,帶領大軍停在距離玄鐵關一里開外。
他感覺有些不對勁,於是猛地勒住韁繩,高高舉起了右手,沉聲道:「停止前進!」
副將疑惑問道:「將軍,怎麼了?」
方烈眉頭緊鎖,語氣凝重:「正常來講,玄鐵城縣令知道我們要來,肯定會派人出城迎接,為何今日竟毫無動靜?」
副將不以為意表示:「可能是不知道我們到的時辰吧,大軍行進,早晚偏差個一兩天也是常有的事。」
方烈猶豫了片刻,沒有貿然入城。
他沉聲道:「先派一小隊上前看看情況,確認無誤了再全軍開拔。」
副將領命,立刻點了三十名精銳騎兵作為先鋒部隊,率先朝著玄鐵關的方向奔去。
城牆之上,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拓跋安寧側過頭看向林驍,壓低聲音問道:「要打嗎?」
林驍搖了搖頭,神色從容:「不打,這明顯是對方的先鋒部隊,過來探路的,傳令下去,打開城門,他們走了那麼多天,肯定又累又餓,給他們準備食物和水。」
拓跋安寧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用意,立刻轉身去安排。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先鋒部隊來到城門前,為首的隊長勒住馬,警惕地打量著。
城門口的士兵端著一摞摞大餅,熱情地迎了上來:「兄弟,這一路辛苦了,快吃些東西墊墊肚子!」
那些先鋒士兵連日趕路,一天只吃一頓,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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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些大餅,口水差點流下來。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終於抵擋不住誘惑,翻身下馬,抓起大餅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先鋒隊長本想呵斥他們保持警惕,但看到兄弟們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皺著眉頭環顧四周,沒有埋伏的跡象。
他想了想,對一個正在啃餅的士兵道:「別吃了,趕緊回去稟報將軍,就說城中一切正常,讓大家一起進來吃飯!」
那士兵含糊地應了一聲,翻身上馬,一溜煙跑了回去。
士兵策馬來到方烈面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匆忙稟報導:「將軍,城中一切正常!」
方烈皺眉問道:「城牆之上,可有巨石滾木?」
那士兵當時只顧著低頭吃餅喝水了,壓根兒沒關注城牆。
他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搖頭道:「沒有。」
方烈終於放下了心中的疑慮,大手一揮,下令道:「全軍前進!」
三十萬大軍重新,朝著玄鐵關的方向緩緩開進。
城牆之上,林驍看著下方密密麻麻湧來的大軍,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低聲自語道:「終於來了。」
很快,大軍的先頭部隊進入了攻擊範圍。
林驍抓住機會,猛地揮下了手中的令旗,厲聲道:「打!」
剎那間,城頭上的紅夷大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與此同時,城牆上的弓箭手亂箭齊發,預先堆放在牆垛上的巨石和滾木也被士兵們奮力推下,沿著陡峭的斜坡轟隆隆地滾落下去,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方烈的陣營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場面慘不忍睹。
這一波出其不意的進攻,讓方烈猝不及防。
他在親兵的護衛下狼狽地向後撤退。
城內,先前那支先鋒部隊聽到城外傳來的炮聲和喊殺聲,臉色驟變,立刻抽出腰刀想要衝上城頭查看情況。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邁出幾步,便被團團圍住,當場制服,繳了械。
不多時,方烈的大部隊狼狽地撤出了紅夷大炮的射程範圍,遠遠地停在數里之外,驚魂未定。
拓跋安寧轉身看向林驍,眼中燃燒著戰意,主動請纓道:「林驍,讓我帶隊去追擊吧!」
林驍卻搖了搖頭,笑道:「追擊?對方手握三十萬大軍,貿然追出去,很危險。」
拓跋安寧有些不甘心:「可是,我們準備了那麼久,這一輪炮擊並沒有殲滅多少敵軍。」
林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本來,我的計劃就是以震懾為主,沒想著一口將敵軍全部吞掉,打仗嘛,還是要以攻心為上。」
拓跋安寧有些不解問道:「攻心?」
林驍沒有過多解釋,轉身離開。
他從城樓上下來,來到了那十幾名被扣押的先鋒部隊面前。
為首的隊長被五花大綁著,卻依然梗著脖子,看到林驍走過來,立刻破口大罵道:「卑鄙小人,有种放開我,看我不砍了你!」
旁邊的士兵立刻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厲聲呵斥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放肆!」
林驍擺了擺手,示意士兵把刀收起來,語氣平和說道:「沒想到齊王的兵,還有幾分血性,不如歸順於我?我饒你們一條性命。」
隊長昂著頭,毫不畏懼:「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等寧死不降!」
林驍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問道:「給你們錢,你們也不投降?」
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不降!」
林驍鼓起掌來,由衷地贊道:「有骨氣,來人,給他們鬆綁。」
接著,士兵割斷了他們身上的繩子。
那三十個人重獲自由,卻更加摸不清頭腦了。
隊長警惕地看著林驍,問道:「你這是何意,要與我決一死戰嗎?」
林驍自信說道:「你不是我的對手,不用白費力氣,我是覺得你們忠心耿耿,所以準備放你們回去。」
眾人一聽,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林驍緊接著補充道:「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隊長立刻問道:「什麼條件?」
林驍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到隊長面前:「這封信,麻煩你交給你們將軍,另外,忘了自我介紹了,我乃桃源縣戰神,林驍。」
隊長聽到「林驍」這個名字,臉色頓時一變:「你……你就是林驍?」
林驍微笑著問道:「你聽說過我?」
隊長方才那股囂張的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略有耳聞。」
林驍打趣問道:「那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隊長沉默了許久,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給出答案。
林驍也沒有為難他,擺了擺手道:「好了,你帶他們走吧。」他轉頭吩咐士兵,「打開城門。」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隊長深深地看了林驍一眼,鄭重地拱了拱手,沉聲道:「告辭。」
拓跋安寧站在林驍身側,望著那隊人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好奇問道:「林驍,為什麼放他們走?」
林驍笑著回答:「因為為夫心善啊。」
拓跋安寧白了他一眼,追問道:「那封信里寫的什麼?」
林驍輕描淡寫說道:「就是一些問候的話語,誠邀對面的人進城坐坐,喝喝茶啥的。」
拓跋安寧聞言,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你真是,殺人誅心啊。」
林驍哈哈一笑,隨即吩咐道:「讓大家不要放鬆警惕,謹防敵軍摸上來,另外,山中秘徑也要加強巡邏,絕不能讓他們鑽了空子。」
拓跋安寧抱拳應道:「是,夫君。」
這一聲「夫君」,叫得自然而然,林驍聽得心裡無比愜意。
另一邊,逃出城的那隊人一路狂奔,終於回到了己方大營,找到了方烈。
他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還是第一次見到紅夷大炮這種東西。
那種毀天滅地的威力,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盯著面前攤開的地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腦海中反覆盤旋著一個問題:這仗,該怎麼打?
隊長掀開帳簾走了進來,單膝跪地,抱拳道:「方將軍,屬下回來了。」
方烈抬起頭來,看到是他,先是一愣,隨即怒火噌地一下涌了上來,厲聲質問道:「你怎麼逃出來的?」
隊長如實回答道:「是對面林驍放屬下回來的。」
方烈臉色大變:「林驍?你說,守城之人是林驍?」
隊長點頭道:「是,他還讓屬下帶了一封信給將軍。」
方烈強壓住心中的震驚,伸出手來:「什麼信?給我看看。」
隊長連忙從懷中取出那封信,雙手奉上。
方烈接過信,展開來快速瀏覽了一遍,看完,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氣急敗壞地吼道:「豈有此理,來人!給我將這叛徒拖出去斬了!」
隊長跪倒在地,驚恐萬分地喊道:「將軍,我不是叛徒啊,我沒有吐露半句情報!」
方烈卻毫不留情,大手一揮,冷冰冰說道:「混帳,若不是你們謊報軍情,我大軍又怎麼會中了埋伏?拖下去!」
很快,這三十人被當眾處決。
這一幕,被其他士兵們看在眼裡,不少人默默地低下了頭,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這些被處決之人都是跟隨方烈多年的老部下,出生入死,說殺就殺了,一點情面都不講,這樣的將軍,真的值得他們賣命嗎?
方烈走出營帳,環顧四周,大聲說道:「所有人聽著,這就是當叛徒的下場,此次,我們三十萬大軍,勢必要不惜一切代價,踏平玄鐵關!」
他翻身上馬,拔出腰間的長刀,指向遠處的關城,聲嘶力竭地吼道:「全軍聽令,給我猛攻!」
副將焦急地勸道:「將軍,玄鐵關的地形根本不適合大規模強攻,城牆前的小道狹窄,士兵們衝上去就是白白送死啊!」
方烈此刻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哪裡還聽得進勸告。
他紅著眼睛吼道:「我不管,我就不信,我們三十萬大軍,拿不下一個小小的玄鐵關,給老子沖!」
號角聲響起,大軍再次向玄鐵關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