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鄆城?」
那漢子面露笑意:「我聽過鄆城之名,此地如今可是熱鬧,卻沒聽過甚麼宋江的名號。」
李崢不知,這漢子也是在試探。
他能看出這漢子樣貌不凡,對方如何看不出李崢的特別之處。
漢子見李崢皮膚白皙、劍眉星目、顧盼有神,只覺得貴氣撲面而來。
想著宮中沒有適齡的王爺、皇子,莫不是北面西夏、遼國的王子、貴族,前來試探虛實?
見這漢子如此說話,甘渚當即拍桌而起:「你這漢子,我哥哥與你好好說話,怎生如此不客氣?」
話音剛落,卻見周圍兩桌人也各自起身,手握刀劍看向這邊。
丁杞、安寧等人大驚,沒想到對方這般多幫手,紛紛放下手中碗筷和他們對峙。
眼見兩幫人劍拔弩張,一眾食客哪裡還顧得上喝酒,如躲避瘟神般跑出了酒店。
酒保連忙追出去:「客官們,錢還未給呢!」
那漢子見此情況,卻是不疾不徐地擺了擺手,周圍的人紛紛放下刀劍。
漢子對李崢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出門在外萬事小心,只是我觀眾位好漢氣勢洶洶,絕非官府中人。」
「實不相瞞,我們也是綠林中人,便先向諸位報個名號,在下王彥。」
「王彥?」一眾梁山好漢皆是面色微變。
李崢卻是愣了愣,看向身旁的甘渚。
甘渚心領神會,湊過來小聲道:「哥哥不知王彥嘛?」
李崢微微搖頭。
「三大寇之中,實力最強、行事最肆無忌憚的,便是這個王彥。」
李崢心領神會,原來是同行啊。
再看周圍那些王彥的手下,也是個個凶神惡煞、膀大腰圓,絲毫不輸於黑風好漢。
就在此時,對面的王彥笑道:「好漢說錯了,三大寇已是過往,現在是四大寇。」
「又有一個,便是那盤踞梁山泊,敗退了兩萬朝廷大軍的山東黑風賊!」
甘渚驚訝地看向他。
王彥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從小耳聰目明,能聽聲辨位,卻非故意聽二位密談。」
李崢見自己身份被識破,卻也不遮蓋:「不瞞好漢,在下正是李崢。」
「好個鎮山東!」王彥目色一亮,「便在江南之地也聽得仁兄大名,王某恨不得飛去相見,今日竟有了見面之緣。」
李崢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格,見對方如此吹捧誇讚,說話也客氣了些:
「王彥兄弟大量,我這些兄弟脾氣大些,卻無敵對之意。」
說罷,讓眾人收了刀槍,都坐下說話。
「江湖相見便是緣分,兄弟若不棄,不若一起坐下來吃酒。」
王彥也不推辭,讓手下兄弟並了桌子,又將酒肉都搬了過來。
李崢、王彥二人坐在一處,兩方兄弟則是分邊落座。
各自敬酒喝了,王彥這才開口:「不知李崢兄弟如何來了揚州?」
李崢含糊道:「有些買賣來做。」
王彥笑道:「兄弟占山為王,需要什麼動動刀子便罷,如何還需用金錢來買?」
李崢道:「一味掠奪人嫌狗憎,便是我等賊寇也需誠信買賣,才是長久之計。」
聽聞此言,王彥眼睛一亮。
他是個自大的人,別看江湖都喚他三大寇之首,但他自己最厭惡的就是賊寇的名頭。
只是王彥也是燒殺擄掠起家,這名號甩不掉。
如今這番話雖是李崢隨口說的,但王彥卻是深以為然,只覺得遇見了知己。
「兄弟說的正是,外人皆道我等做無本的買賣,卻不知這買賣要做大,便不能只靠蠻力。」
「那劉豹如何起勢?便是靠著和邊軍、西夏左右逢源,在中間偷偷發財。」
「蜀中景氏父子更是搞了個斗米教的名號,給窮人發米發糧,廣收教眾,甚至當地官吏都有其教徒。」
「由此看來,我輩若想做大,首要便是不只做掠奪之賊。」
這番言論倒是挺新鮮,李崢想了想,覺得甚是有理。
自己不也是如此,靠著水泊梁山的地形之利,暗自控制了周圍州鎮鄉,走農村包圍城市的路線。
若只是搶奪錢財,殺人放火,黑風賊也不會這麼快崛起,和尋常草寇沒甚區別。
王彥又嘆道:「這世道如此,我等無官身、無家財、無個好祖宗,想要出人頭地,不得不出此下策。」
「那些官老爺高高在上,只知大手斂財、魚肉百姓,卻叫我們四大賊寇,真是好不要麵皮!」
李崢默默喝了杯酒,淡然道:「卻也不盡如此,若非他們腐敗無能,焉有我等出頭之日?」
「所謂官和賊,卻是互相攻伐,又要互相依存的關係。」
王彥聽了這話,又是吃了一驚:「兄弟想的甚是通透,正是如此!」
賊首和賊是不同的。
像是甘渚、唐猛這般賊寇,哪怕當了頭領,每日也只想著搶劫玩樂,逍遙快活。
而王彥這樣的賊首,便要考慮自家團伙的未來。
王彥因此甚是苦惱,便是手下兄弟無數,卻無一人能為他分憂。
如今遇見了李崢,終於有了懂自己之人,心中竟是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兩人相談了好半天,王彥越發覺得李崢不一般。
他不由道:「李崢兄弟在山東,我在江南,若官軍有所異動,或能互相照應。」
「再進一步,待到天下有變,你我或可南北夾擊,成了大事後共分其鹿,也不枉此生。」
李崢淺笑點頭:「頭一條我卻能答應你,但第二條不成,我曾答應過一個長輩,此生絕不做顛覆大周之事。」
王彥沉默了片刻,忽然笑著搖了搖頭:「倒是稀奇,做賊做到兄弟這份上,卻無半點野心?」
李崢笑著不語,自己如何是沒有野心?
只是心中打算,卻不足為外人道也。
王彥給自己又斟了一碗酒,端起來抿了一口:「也罷,人各有志,日後若有官軍南下圍剿,兄弟只管遞個信來,我這邊自會策應。」
李崢也端起碗來:「那就這麼說定了。」
兩人碰了一下碗沿,各自飲盡。
王彥道:「今日相識兄弟甚是愉快,王某還有一物相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