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崢有時候一想,大周這個朝代的確有些魔幻,讓人又愛又恨。
對外堅持守內虛外、崇文抑武的綏靖政策,對敵國處處忍讓,屬實是不爽利。
而內部卻是經濟發達,社會風氣也寬鬆,對女性再嫁並不嚴苛,連皇帝都能娶個二婚的老婆。
一個寡婦能拋頭露面做買賣,倒也不算什麼大事。
只是表面的光明不代表黑暗不存在,一個單身女人掌管這麼大的基業,莫說外人垂涎於此,便是亡夫的家裡人恐怕都不會善罷甘休。
若露出半分軟弱,那些人便會一擁而上,將這家業一點點吞併下來。
李崢旁敲側擊,從衛昱知口中得知了蘇娘子的情況。
原來這蘇娘子的亡夫也姓衛,乃是衛昱知的族兄,前年酒後落水而亡。
他和蘇娘子並無子嗣,但卻留下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偌大家業無人繼承,弟弟妹妹年齡又太小,全憑蘇娘子撐著,才沒被家族中人奪了家業。
即便如此,蘇娘子的日子也不好過。
這姓衛的之前做生意,全靠衛家的門路,如今人已經死了,家族吞併家產不成,便斷了這些門路。
雖然有船廠在,卻沒了買家,經營情況難以維持,只能去找些散客。
這也是願意賣船給李崢的原因,其他船廠都有相熟的客戶,哪個會賣給陌生人?
衛昱知苦著臉道:「族兄對我有恩,我便一直留在船廠幫忙經營,眼見生意愈發難做,也是愁的直掉頭髮。」
李崢思忖片刻,開口道:「兄台可否引薦我去見見蘇娘子?」
「有何不可?」衛昱知道,「只是官人最好先和我說說,究竟要買多少船隻,什麼樣式,我等心中也好有個章法。」
李崢道:「非是我不說,實在是所求甚多,除了船隻數量外,還有些其他要求。」
衛昱知笑道:「官人說笑了,商船都是一個模子,莫不是還要改成有撞角的戰船?」
李崢笑而不語,別說是撞角了,若非條件不允許,李崢都想往船上安幾個飛彈、機關炮!
但見李崢神情嚴肅,不似在說笑。
衛昱知暗想,這是一樁大買賣,若是運營得當,或許能補上船廠虧空。
便向李崢告別,去通知蘇娘子去了。
很快就遣人回報,蘇娘子在蘇宅等候大駕光臨。
李崢換了一套員外服飾,其餘好漢各自換了短打服裝,租賃馬車往蘇宅而去。
到了蘇宅,李崢方知道什麼是有錢。
那大宅坐落在一條街上,周圍別無他家,目視面積都是他們臨時租賃的宅院十數倍。
李崢抬頭一看,慕青已經三兩下從宅院旁的大樹上,躥進了院裡探路。
安寧上前一步,敲了敲宅門。
不一會兒,便有門房上前應答。
李崢自報家門後,門房看著一眾好漢,有些為難道:「官人來談生意,怎還帶了這麼多的好漢。」
李崢笑道:「不叫你為難,我只帶兩個兄弟進去便是。」
隨即帶了甘渚、安寧,由門房引著入了宅院。
卻見青磚到頂,磨縫如線,門樓懸著黑漆匾額,影壁磚雕五福,正對天井。
正屋五間,前廊後廈,廊柱漆色暗紅,礎雕著蓮瓣花紋。
李崢大飽眼福,這大周富貴人家的審美當真不俗。
整個宅院給人一種寧靜別致之感,完全沒有財大氣粗的俗氣,怪不得後世的宋式裝修風格能大火。
幾人在廳里落座,衛昱知早已等候在此:「官人稍待,我這便去告知娘子。」
李崢微微頷首,在下首第一個座位坐了,也有侍女上來奉了茶水。
不多時,便見一個娘子從堂後款款走來。
卻見:
面似梨花初帶雨,眼橫秋水不沾塵。
雲鬢斜簪銀作骨,繡襦微動玉生春。
不施粉黛香猶在,懶畫蛾眉韻自真。
半掩羅裙藏蓮步,三分丰韻七分貞。
李崢打眼看去,饒是他自認對女色的抵抗力比較高,卻也怔了幾分神。
這娘子長得,端的是奢遮!
蘇娘子見到李崢,也是微微一滯,似乎沒想到買家如此年輕俊朗,觀其樣貌不似商賈,反而像是書香門第的衙內公子。
但她很快回過神來,上前行了個福禮:「見過宋官人。」
李崢拱手道:「冒昧登門,叨擾娘子了。」
蘇婉娘抬眼看他:「宋官人自北方來,又是十數個船隻的買賣,奴家不得不謹慎以待。」
李崢便也不再繞彎子:「娘子是個爽快人,我也不兜圈子,我要的船多,價錢也好商量,只看娘子接不接得起這單。」
「奴家聽說,官人對船還有要求?」
李崢點頭道:「船隻要加撞角,船體要用木板加固,船舷上加設戰格、女牆,並在船艙開弩窗、矛穴。」
一旁衛昱知驚道:「官人莫要說笑,這已經是戰船的規格了!」
李崢笑道:「我等水上行商,備著些防水賊的手段,也很合理吧?」
「兩位有所不知,我們那邊的濟水上水賊猖獗,別人暫且不提,便有個名號為『錦帆賊』的水賊團伙到處招惹商船,端的可惡!」
身後甘渚聽聞此言,強忍著才沒笑出來,連忙別過頭去。
蘇婉娘看了一眼甘渚,有些驚訝其雄壯的體型。
又看向幾乎同樣身材安寧,露出思索之色。
片刻後,她緩緩道:「奴家可以賣船給官人,只是錢財之事暫且另算,還需幫我做一件事。」
李崢看著蘇婉娘的美眸,淡然道:「敢問是何事?」
「奴家有一筆欠款要不回來,若是官人能幫我要回來,這些條件都可答應。」
李崢聞言一怔,心中暗道:
「他奶奶的,自己都穿越了,怎麼還逃不開要帳的這點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