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崢見蘇婉娘這般打扮,心神只是短暫一盪,很快就回過神來。
卻是微微一笑,大步流星坐到桌位前。
伸出手指點了點酒杯:「娘子在等什麼?」
蘇婉娘咬了咬嘴唇,上前為李崢倒酒。
兩人距離很近,幾乎貼在了一起,李崢聞著蘇婉娘的體香,看著她曼妙的身段,心中卻是另一番想法。
老話說得太對了!
所謂: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之前自己以商人的身份來見,蘇婉娘推諉為難,以知州當擋箭牌。
如今自己展示了悍匪手段,她便伏低做小,甘願低頭。
這年頭啊,要麼為官,要麼為匪,為商為民都是沒有出路的!
李崢端起酒杯聞了聞,又放下了:「娘子找我何事?」
蘇婉娘低下頭:「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曉得英雄本色,先前怠慢了郎君,是我不對。」
「希望郎君不計前嫌,放奴家一馬,船隻自會送給郎君,不收任何銀兩。」
李崢笑著搖了搖頭:「若是之前娘子這麼說,倒也好辦,如今麼......」
抬眼看向蘇婉娘,冷聲道:「請神容易送神難,娘子可聽過這話?」
蘇婉娘臉色一白,身體晃了晃。
李崢卻是自顧自道:「我已經問過了,足足二十艘船想要出明州,得市舶司的公文放行。」
「娘子那船廠沒了衛家門路,如今又得罪了知州,沒可能搞到公文。」
那王全不愧是小靈通,一百兩銀子砸下去,將衛家和蘇娘子的情況差了個底掉。
如今蘇婉娘的船廠已經處於半倒閉狀態,便是自己替她要回了帳,也不可能造出二十隻船。
從頭到尾,兩人都是互相計算利用而已,不過是李崢技高一籌。
「而且,我要的不止這二十艘。」李崢目露精光,「我要源源不斷的戰船,從明州送到山東!」
蘇婉娘心頭一顫:「你到底是誰?」
李崢笑了笑:「娘子心裡不是早有猜測麼?」
蘇婉娘咬著嘴唇,走到他身旁,伸手搭在他肩上:「奴家不知,望郎君念奴家不易,體諒則個。」
李崢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一帶。
蘇婉娘跌坐在他腿上,假意掙扎了幾下,便沒再動了。
李崢一邊上下其手,一邊道:「晚了,如今知州已經入了局,這局棋怎麼都得走下去。」
蘇婉娘聲音有些發顫:「郎君,知州一手遮天,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李崢低頭看她:「我要的就是他不善罷甘休!不然怎麼拉他下水?又怎麼把你們家拖進來?」
蘇婉娘滿臉絕望,身體上的躁動和心理上的恐懼交織在一起,竟讓她生出一種別樣的感覺。
這郎君......到底是什麼人?難道瘋了不成?
一州知州也敢謀劃,便是那名震江南的大寇王彥,也沒這麼大的膽子吧?
李崢抽出收來,看向窗外,低語道:「時辰差不多了。」
。。。。。。
此時夜到二更,知州府後牆外閃出一道黑影,貼著牆根滑下來。
落地時靴底輕輕一頓,便沒了聲息。
慕青抬頭望了一眼內院,身子已經上了牆頭,翻身落入內院時衣擺帶風,好似貓兒般輕盈。
她早兩日偷銀子時,已將這座府邸的情況摸得爛熟。
哪裡是正堂,哪裡是書房,哪裡住著值夜的衙役,儘是瞭然於胸。
慕青沿著廊下陰影繞過兩間值房,逕自摸到知州辦公的書房前。
從腰間取出一根細鐵絲探入鎖孔,輕輕撥了兩下,鎖簧便開了。
側身閃進去,在案上摸到官印,用布包了揣入懷中。
閃身離開書房,路過值夜的房間時,腳下故意帶了一下桌腿。
只聽『吱』的一聲,桌腿蹭著地面發出短促響動,在黑夜中頗為明顯。
「誰?!」
廊下響起一聲喝問,卻是值夜的衙役。
慕青也不再躲藏身形,往房外狂奔而去。
兩個衙役提著燈籠推門進來,將燈舉高四下照了一圈,卻見官印的位置空了一塊。
衙役臉色一變,轉頭對同伴喊道:「你去追,我去告知相公!」
梁章此時已被喊聲驚醒,披著外衣沖了進來。
未等衙役說明情況,他往案上一掃,面色登時煞白。
大周的官印製度已十分成熟,朝廷規定『文書有印,以示信防奸』,所有官方文書的法定效力都離不開官印。
換言之,梁章若是丟了官印,他這知州的權力瞬間掉了大半。
更別提,官印是皇權在地方的延伸。
朝廷若是得知官印丟失,他現在就可以想想,未來是去嶺南,還是沙門島了。
梁章當即厲聲道:「追!召集所有衙役,給我全城搜捕!」
幕僚從後頭快步趕上來,一把按住他手臂:「相公且慢!」
梁章瞪他一眼:「官印丟了!」
幕僚壓低聲音道:「相公,印信丟失乃重罪,若是大動干戈、全城搜捕,消息傳到兩浙路司,傳到京城,只怕不等找到印信,先到的便是勘問的御史。」
梁章此刻也冷靜下來:「那你說怎麼辦?」
幕僚道:「方才那人往南邊去了,有兩名衙役已跟上,不若先查明賊人落腳之處。」
「便是查清楚了,相公也不可讓衙役、弓兵去剿,那些人都不牢靠。」
「之前相公官印在手,尚能牽制他們,如今官印丟了,難免落井下石。」
梁章頓覺心頭悲哀:「如今,本官經營明州多年,關鍵時刻卻無人可用嗎?」
幕僚搖了搖頭:「相公錯了,還有人可用!」
梁章連忙抓住他的衣袖:「快說!」
「相公莫不是忘了市舶司?」
「多年以來,相公在市舶司上下打點,其中稅軍、兵丁都親近相公,相公若是倒台,他們也不得好。」
梁章眼睛一亮。
是啊,自己在明州為官多年,市舶司上下已經被自己賄賂了個遍,連底層的小吏都可分得不少油水,可謂一榮俱榮。
除了守在衙門的這幾個人外,那裡便是唯一靠得住的親信了。
幕僚繼續道:「請相公移駕市舶司,連夜調稅軍、兵丁出動,剿滅了這伙賊寇,奪回官印。」
「待到明日,明州依舊是明州,相公依舊是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