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崢無理之言,梁章無言以對,只得苦笑著搖了搖頭。
看著是在笑,其實是沒招了。
不愧是匪類,敲骨吸髓的本領絲毫不遜色他們這些官員。
他思忖片刻,還是開口道:「大王,此事沒有你想的這般簡單。」
「便說這船,你張口便是四十隻,殊不知這船隻也分福船、車船、客舟、魛魚船等等,更大些的還有神舟、樓船、鬥艦、海鰍船。」
「那客舟已是船長十餘丈,可載二千斛粟,神舟規模是客舟的三倍,乃是大周船隻之最。」
「一個神舟可抵五六隻客舟,若是弄來一隻神舟,可能算做五隻?這帳卻不是只用數量便能算明白的。」
李崢看向一側的甘渚,後者微微頷首,表示此言非虛。
梁章又道:「再有這水手、船工,我便是給你找來如此多人,他們也未必願意背井離鄉和你去山東。」
李崢冷笑道:「如此說來,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知州什麼事都不能辦了?」
「那我留你有何用?」
李崢雖然沒有刻意大聲訓斥,卻也嚇得梁章一哆嗦。
心想賊寇就是賊寇,端的是喜怒無常。
他連忙道:「此事不是不能辦,而是要看情況辦,你我皆需要出力,儘可能多搜羅一些船隻。」
現在的梁章還真是替李崢著想,只有把這件事辦妥當了,才能趕緊送走這位瘟神。
李崢微微頷首,梁章倒也算老實,若是他大包大攬地一口答應下來,反而不靠譜。
他指了指一旁的蘇婉娘:「衛家的船廠,日後還需要相公照顧一二。」
自己早晚是要離開明州的,到時候梁章雖然不敢反水,但也不可能真心實意替自己辦事。
這一趟不是一錘子買賣,日後還需要明州源源不斷地為梁山提供船隻。
而蘇婉娘掌控著一個船廠,加上知州的幫助,便是一個可扶持的傀儡。
聽聞此言,蘇婉娘神色複雜地看著李崢。
亡夫死後,她在衛家的處境,等同於一隻腳踩著懸崖上。
如今被李崢利用,便是又將另一隻腳踩在了深淵裡。
雖然處境依然危險,但至少是兩隻腳站著了。
梁章默默看了蘇婉娘一眼,點頭道:「好,我會照拂蘇娘子的。」
他又看向滿院橫七豎八的屍首,壓低聲音道:「死了這許多人,市舶司那邊總要有個交代。」
李崢笑了笑:「這有何難?屍體我等來處理,相公只需想好一個由頭便了。」
梁章默然片刻,點了點頭。
大周別的沒有,就是人多,無非就是花多少銀子的問題。
想到這裡,梁章直覺得一陣肉痛,也不知這賊廝要從自己身上割多少肉。
不過只要能保住官位,多少銀子都可舍了,再撈回來便是。
李崢轉頭對安寧道:「送相公回去,安寧,你跟著走一趟。」
安寧應了一聲,引著梁章往外走。
李崢又看嚮慕青:「小妹,跟著他,莫讓他耍花招。」
慕青心領神會,點了點頭後便跟了上去,身影在夜色里閃了一下,便不見了。
神偷就是好用,簡直是古代版的偵察無人機。
堂中只剩下李崢、甘渚、蘇婉娘和衛昱知四人。
李崢彎腰割斷蘇婉娘腕上的繩索,又割了衛昱知的。
衛昱知被鬆了綁,心中仍有些不忿,但卻更加恐懼,沉默不語地站在一旁。
拿一雙眼睛來回看著李崢和蘇婉娘,嘴唇動了兩下,到底沒說出話來。
心中唯有一片悔意,悔不當初自己引狼入室。
蘇婉娘倒是利落,整了整衣裙後,朝李崢行了個福禮:「日後還望大王多加指教。」
李崢微微一笑:「娘子倒是看得開。」
蘇婉娘道:「若無大王出手,奴家早晚也被明州這些餓狼分食殆盡,有大王在他們反而不敢動。」
「能救奴家於水火之中,大王是什麼人,已經不重要了。」
衛家也是明州頂尖的門楣,身為衛家的遺孀,蘇婉娘的眼界絕非普通人能比。
就好似殺人越貨和強征暴斂,也沒有什麼區別。
李崢看了她片刻,開口道:「且說說你那船廠,如今有多少船。」
蘇婉娘正色道:「回大王,有二百料船五隻,三百料船三隻,魛魚船七隻。」
周代船隻的劃分,常以載貨量『料』為參考。
一料約為一石,兩百料船載重約12噸,兩百料船載重約18噸,正適合內河與近海。
至於魛魚船,乃是一種性能優良的中型快速艦艇,既可作為大型漁船,也可改裝為戰船,卻是官方、民間都廣泛使用的好船。
李崢皺了皺眉:「大型的船隻如福船這種,竟是一艘也沒?」
蘇婉娘搖了搖頭:「以衛家船廠現下的景況,造不起那樣的大船,便是造得出來,奴家也不建議大王使用。」
「那等遠洋之船吃水深、抗風浪能力強,但若無風力則行動緩慢,在湖泊行駛反而不便。」
李崢點了點頭,還是中小型戰船更適合梁山,質量不行,就靠數量取勝。
她又道:「船廠現有工匠五十六人,相熟的水手、梢工、碇手等二百餘人,大王但有吩咐,他們都會聽命。」
李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抬:「娘子果真是個明白人。」
蘇婉娘沒有接話,只垂下眼睛,伸手將袖口理平。
她心中知曉,只是配合李崢還不夠,並不能將兩人綁定在一起。
明州有這麼多船廠,李崢如今控制了知州,想和哪個船廠合作都可以。
若是哪天他換了心思,自己頃刻間便成了棄子。
自己若想在夾縫中生存,就得牢牢抱住李崢這條大腿,最好在李崢那裡有獨一無二的地位。
蘇婉娘心中有些糾結,她知曉自己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雖曾為人妻,卻也不是風情淫蕩之女子,如何能從容做到自薦枕巾?
好在這個賊首長相俊朗,卻也不令人生厭,若是能和他有個一兒半女......
想及於此,蘇婉娘面色變得有些紅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