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崢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放下茶盞:「明日我去船廠看看,娘子辛苦一夜,且下去歇著罷。」
蘇婉娘也不多言,福了一禮,轉身往後院去了。
衛昱知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蘇婉娘走了。
李崢站起來走到門口,望著院中橫七豎八的屍首,喊了一聲:「牛昂!丁杞!帶兄弟收拾一下。」
牛昂和丁杞應聲動手,卻是拖的拖,扛的扛,牆角堆了一摞,廊下又拖出一排。
幾人忙活了一陣,牛昂抹了把汗走過來:「哥哥,屍體太多了些,院子怕是埋不下。」
李崢道:「能埋的埋,埋不下的一把火燒了。」
袁沖走上前來:「此事交給俺便是,正好和祝嚴哥哥新學了幾招縱火之術。」
李崢點頭道:「勞煩幾位兄弟了。」
折騰到大半夜,眾人這才得以歇息,讓丫鬟尋了個客房輪班休息。
日上枝頭,這一覺卻是睡到正午。
李崢被外頭一陣喧囂聲吵醒,立刻翻身而起。
此處不比山上,他一直提防著,沒進入深度睡眠。
走出門外,卻見一眾兄弟都圍在院中。
而王全正跪在地上,卻是鼻青臉腫,嘴角還掛著一道血痕,衣衫扯破了半邊。
李崢微微一驚,上前道:「兄弟這是怎了?」
見了李崢,王全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哥哥!小弟沒辦成事,辜負哥哥信任!」
李崢眉毛微挑:「莫急,慢慢說來,怎的弄成這副模樣?」
王全哭喪著臉道:「我照著哥哥吩咐,去尋到了蔣金的住處,不想他屋裡還住著兩個朋友。」
「我還未說完來意,那兩人二話不說,上來便是一頓拳腳。」
「我不是他們對手,被三兩下打倒在地,隨後把我扔出門外。」
眾好漢聽了這話,俱是怒目圓睜。
牛昂第一個跳起來:「好個不知好歹的賊廝,敢打咱們梁山的人,這還了得!」
袁沖也冷笑一聲:「哥哥一句話,俺把人提過來便是。」
李崢哭笑不得,自己也是稱霸一方的悍匪,怎麼像是小混混找場子。
不過王全也是自家兄弟,就這麼被人打了一頓,卻是要討個說法。
當即點了點頭:「走,去看看,什麼人物這般大的脾氣!」
說罷回屋取了把刀,抬腳便往外走,甘渚、牛昂、袁沖、丁杞、安寧、高勝等人呼啦啦跟上。
王全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半邊臉,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心中也有些動容。
想著自己在街頭廝混這麼多年,對誰都是笑臉相迎,阿諛奉承。
但還是頭一次,有人因為自己被欺負了而出頭。
一隊人出了院子,往巷口去了。
眾人來到蔣金住處,卻是一處破落院子。
李崢一擺手,眾人停在巷口。
安寧上前正要抬手叩門,門卻自己開了,門內站著三個人。
左邊是個年輕道人,穿一件半舊道袍,身負雙劍,眉目清秀,神色沉靜。
右邊是個胖大和尚,光頭上點著結疤,手裡攥著兩把戒刀,目光如虎,氣喘如牛,卻是怒目圓睜。
中間那個矮小丑陋,縮在兩人身後,正是那蔣金。
那胖和尚一眼看見跟在後面的王全,當即喝了一聲:「好個不長記性的賊廝,早上沒挨夠?還敢來?」
又看向李崢:「你是他請來的幫手?爾等害了我兄弟,得罪了知州,還敢來討打?」
李崢淡然道:「幾位打了我兄弟.....」
話未說完,那和尚已經大喝一聲:「打了又如何?!先吃你爺爺一百刀再說!」
說罷欺身而上,雙刀一左一右,卷著風聲便劈了過來。
李崢為了不顯眼,只帶了一口刀,此刻不及多言,拔刀迎上。
兩刀磕在一處,『當』的一聲脆響,卻是火花迸濺,兩人都是手腕一麻。
和尚退後一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好大的力氣!」
李崢也笑了一聲:「你也不差。」
和尚咧嘴笑了起來:「莫叫你那些兄弟上前,咱倆再來過!」
李崢回頭擺了擺手,示意眾人不要動,轉回來橫刀在身前:「來!」
李崢雖然不擅刀法,但他一身草莽氣魄,又身負神力,豈會懼怕?
見那和尚攻勢兇猛,雙刀一高一低,卻是橫斬出去,震開這一擊。
卻不想此人看似莽撞,刀法卻是細膩,這一下虛實難辨,看似右手發力,實則左刀更快,直削李崢腰肋。
李崢心中一驚,側身避過,接著這股衝力橫掃而回。
那和尚沒想到李崢這麼快,連忙阻擋,卻被巨力砍得退了七八步。
一時間,李崢這邊的好漢齊聲喝彩。
那和尚低頭一看,左手的戒刀刃口上已經崩出一道豁口,不由心疼地咂了咂嘴。
李崢見此一幕,回頭喊了一聲:「給他把刀!」
安寧從腰間抽出一柄橫刀扔了過去。
和尚抬手接住,有些意外地看了李崢一眼,眼神比方才多了幾分敬重:「好漢子!再來!」
他提刀再上,雙刀翻飛,比先前更快了幾分。
之前看見李崢小白臉,和尚有幾分看輕,如今哪敢再大意。
卻是全力來攻,兩把刀劈頭蓋臉罩住李崢。
李崢也有意磨鍊自己的步戰經驗,一刀一刀硬架硬砍。
左鄰右舍有人探出腦袋來看,被牛昂一眼瞪了回去。
兩人打了二三十合,仍是勝負未分,到了五十合上下,雙方都微微喘了氣。
和尚忽然收刀後跳一步,將雙刀往地上一插:「且住手!再打下去也分不出輸贏,反倒引來官軍。」
李崢也收了刀,將刀刃往肘內一擦,插回鞘中。
和尚朝他拱了拱手:「這般好漢絕非無名之輩,敢問尊姓大名?」
李崢也還了一禮:「梁山李崢是也。」
和尚面色微微一變,隨即露出驚喜之色,雙手合十道:「原來是鎮山東當面!」
他回頭朝蔣金和道人喊了一聲:「兄弟,這位是大名鼎鼎的梁山黑風寨主,不是那等潑皮!」
蔣金從道人身側探出半個腦袋,仍有些將信將疑地看著李崢。
道人則目色一亮:「莫不是那個滅三寨、下碭縣、攻克單州府......」
李崢連忙打斷對方施法:「好漢勿要再費口舌,正是李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