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牆上的弓手驚叫著四散避火。
有人渾身是火從牆上跳下,摔在牆根下滾滅火焰,卻被車壘後的槍兵一槍刺死。
這還沒完,車壘後又有弓兵閃出,手中各持弓箭,箭頭還帶著火苗,卻是火箭!
弓手們皆瞄準寨牆上的草垛、棚頂,那些易燃之處發射火箭。
呼——
今日恰是大風天,火借著風勢蔓延開來,眼瞅著要將整面寨前點燃。
茂升龍面色一變,快步下瞭望樓:「快!救火!把靠近寨牆的車推倒!別讓它們靠近!」
然而,寨牆下火勢蔓延極快,官軍又沒有控水之能,哪是輕易能滅的?
這邊寨門打開,一眾兵丁剛上前,迎面又是一道火龍。
被噴中的幾人就地翻滾,身上裹著黑煙,掙扎著想要撲滅火,卻怎麼也撲不滅,只能翻滾著往遠離火源的地方避去。
旁邊的人想救卻不敢靠近,只能站在遠處看著,束手無措。
有兵丁扛著濕泥袋跑過去,可火沾到袋子上,竟又燒了起來,慌得他連忙扔下袋子後退。
寨牆角的兩個望樓已經被燒穿,橫樑斷裂,噼啪落下,砸在牆根下方,砸出一片火星。
站在附近的兵丁紛紛後撤,寨牆上亂成一片。
後方李崢看到這一幕,當即哈哈一笑:「眾兄弟聽令,隨我攻破城寨!」
當即下令,全軍壓上,繞過火勢兇猛處,直奔城寨內部。
茂升龍提槍跨馬,望見寨牆火勢已不可遏,耳中儘是喊殺聲。
當即攥緊了槍桿,要催馬往火牆那邊沖。
卻被左右副將死死拉住馬韁:「將軍!火勢已起,賊人勢大,再不走便走不脫了!」
茂升龍瞪著眼看了片刻,心中卻是一片悲哀。
自己辛苦建設了數個月的主寨,竟然不到一個時辰,便被賊兵破了。
這黑風賊李崢,怎麼比遼人還難對付?
終于勒轉馬頭,帶了數百騎兵,從寨後一條小徑沖了出去,投奔東邊而去了。
李崢騎馬踏進寨門時,火勢已漸漸收了,空氣中儘是焦木的氣味。
他掃了一眼空蕩蕩的中軍帳,轉頭道:「茂升龍呢?」
一個嘍囉回話:「哥哥,他帶人從寨後跑了。」
李崢頓覺可惜:「竟讓這廝跑了!」
唐生在一旁道:「無妨,石崇兄弟領了八百重騎,早伏在必經之路上,茂升龍跑不遠。」
李崢聽了,也不再追問:「傳令下去,清點寨中物資,傷兵好生安置,火滅了再走。」
「喏。」
。。。。。。
茂升龍縱馬奔出十餘里,耳邊風聲嗚嗚,身後追兵的喊殺聲漸遠。
他回頭望了一眼,只見跟隨的騎兵不過七八百騎,皆是甲冑歪斜,旗幟倒拖,個個面上帶著惶色。
他放慢馬速,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身旁副將喘著氣問道:「將軍笑什麼?」
茂升龍揚鞭指著前方道:「我笑那鎮山東不過是個草寇,終究不通兵法,此處道狹林密,若設一支伏兵,我等今日便盡數搭在裡面了。」
「他卻只顧放火,不知戰場之道,豈非放虎歸山?」
話音未落,兩旁林中一聲炮響,旌旗齊出。
左邊一將手持大刀,跨下黑馬。
右邊一將手持巨斧,騎一匹青驄馬。
兩人並馬攔住去路,當先那將喝道:「茂升龍休走!石崇在此!」
這二將自然不是別人,乃是埋伏多時的石崇、王鄺。
茂升龍面色一變,提槍迎上,與石崇戰在一處。
石崇刀勢沉重,砸得茂升龍槍桿發顫。
茂升龍雖然也是一員猛將,但畢竟剛剛遭了大敗,又跑了十餘里,早沒了多餘氣力。
如今遇見這般兇猛的石崇,哪裡是對手?
兩人鬥了十餘合,茂升龍漸覺雙臂酸麻,槍法散亂。
恰在此時,卻是王鄺也提斧頭加入戰團。
兩人你一刀我一斧,砸得茂升龍亡魂皆冒,暗道:吾命休矣!
幸得數名副將拼死撲上,擋了石崇一陣。
茂升龍才虛晃一槍,騙過王鄺。
隨後撥轉馬頭,舍了正路,沿一條岔道疾馳而去。
回頭望去,卻見自家副將紛紛被兩人斬於馬下,不由得虎目含淚。
又跑出十餘里,遠遠已能望見東二寨的輪廓。
身後騎兵已不足百騎,個個盔歪甲斜,馬也跑得口吐白沫。
茂升龍雖然心中悲哀,但身為主將,卻也不得不強硬起來,提升士氣。
當即勒馬看了看前方,忽然又是放聲大笑。
身旁一個親兵饒是沒看過《三國演義》,卻也被笑得心肝都顫,連忙問道:「將軍......又笑什麼?」
茂升龍指著遠處寨牆道:「我笑那鎮山東徒有虛名,毫無智謀,真乃山賊草寇之小輩。」
親兵覺得這話甚為熟悉:「將軍何出此言啊?」
「我等已到東寨腳下,只需入寨整兵,他便是贏了這一陣,也奈何我不得。」
「我若是他,便在此處也埋伏一支軍馬,徹底斷了你我的退路,這才是用兵之道!」
話音未落,前方道旁又是一聲炮響。
茂升龍的表情凝固,僵硬著抬頭望了過去。
卻見兩員虎將各持大刀,皆是橫馬立於路中,端的是威風凜凜。
左邊那將面如赤棗,手持眉間刀。
右邊那將敞著衣襟,手提古錠刀。
左邊那將喝道:「黑風曹宿在此!」
右邊那將接口道:「錦帆甘渚在此!賊將速速下馬受死!」
正是已經攻破了東二寨,前來阻擊的曹宿、甘渚二人!
倆人也不多說,各自橫起手中刀,催著胯下戰馬直奔茂升龍殺將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