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崢一夾馬腹,馬兒打了個響鼻,繞過火堆往南面追去。
追出不過兩里,卻聽前方一陣喊殺聲。
走近了一看,兩方人馬正在廝殺。
李崢催馬靠近,卻是丁世帶了幾百殘兵逃出營,遇見了早早埋伏在此的甘渚、欒小三、欒小五、欒小六四人。
欒家三兄弟在官軍潰兵中來回衝殺,小五小六一左一右,柴刀過處無人敢擋。
欒小三手持長槍,將七八個官兵盡數推進路旁溝里。
甘渚則手持古錠刀與丁世捉對,他雖是水軍將領,但乃是東吳名將甘興霸之後,一身家傳武藝也不是白給。
古錠刀壓著丁世的長刀一下一下往下砸,和丁世比拼馬上功夫占上風。
李崢勒馬停在一處土坡上,提槊喊了一聲:「丁世小兒,認得鎮山東麼?!」
丁世聽這一聲渾身一顫,手上刀勢便慢了半分。
丁世早聞鎮山東威名,知道鎮山東有萬夫不當之勇,他的手下賊寇都如此悍勇,鎮山東親自來了該是何等手段?
轉頭去看,卻見烏雲已載著李崢從土坡上衝下來,長槊裹著風聲砸到他面前。
丁世連忙抬刀去架,一聲悶響後長刀脫手飛出,胯下戰馬哀鳴著倒地,將丁世掀了下來。
李崢不等他爬起,一槊勾住他甲冑的肩帶,將他整個人挑離地面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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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喝一聲:「小五、小六,接著!」
欒小五、欒小六見飛來一人,先是一驚,隨即大喜過望,雙雙持刀衝上。
李崢又道:「留他性命!」
兩人這才罷休,隨即一人一邊按住丁世,將柴刀架在他脖頸兩側。
甘渚大吼一聲:「一群潑才,爾等主將已被捉了,還要反抗嗎?」
眾官兵聽得這一聲吼,哪裡還有戰意?
對望一眼,先後鬆了手,兵器落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降了,我們降了。」
李崢拍馬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丁世,問道:「我還沒打你定陶,哪來的膽子攻我大營?」
丁世連忙道:「蓋因手下人莽撞,不識得大王虎威,非我之願也。」
一旁甘渚啐了一口,不屑道:「堂堂將主,只怨到屬下頭上?真是個軟骨頭!」
丁世好聲好氣道:「是是是,只求大王們給小的一條生路,小的做牛做馬也報答。」
此言一出,黑風賊一邊皆是不屑,而一眾官軍都面露羞辱之色。
李崢卻是面色尋常,官軍出身的梁山頭領中,個個在投效時都尚有血性,沒這般討降的。
可人是複雜多樣的,有寧死不降的,就有搖尾乞憐的,卻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於是道:「且將這些俘虜帶回營地,動得慢的就地格殺!」
一眾官兵見李崢如此兇殘,哪個還敢反抗,老老實實跟著隊伍往回走。
一路回到營地,戰鬥早已經結束。
祝嚴放火是一絕,救火也有幾分本事。
卻是挖土建了幾條隔火帶,便將火勢控制在半個營地中,剩餘半個毫髮無損。
李崢跳下馬來,剛好看見慕霖、了因扶著馬三從一個帳篷出來。
李崢連忙上前查看其傷勢,見他身上多處淤青,手骨更是扭曲寸裂,不由得目色一紅:「兄弟受苦了。」
馬三強笑道:「哥哥莫要心傷,卻是小弟本事低微,壞了哥哥的事。」
李崢伸手打斷道:「兄弟說得甚麼話?哪個覺得你本事低微,都佩服你的義氣哩!」
周圍好漢皆是附和:「是極是極!能扛住如此大刑,又誆得官軍魯莽出擊,馬兄弟義氣又聰慧!」
李崢聞言,心思一動,開口道:「馬兄弟乃是我梁山支柱,如何只叫個馬三?卻不像是個有本事的名號。」
馬三錯愕道:「哥哥的意思是?」
李崢笑道:「若兄弟不嫌棄,我來給你起個名字!」
馬三聲音哽咽:「小弟無父無母,只以哥哥為尊,感激還來不得,如何會嫌棄?」
李崢思索片刻,開口道:「便叫個馬義,忠義的義!」
馬三不顧旁人攙著,跪倒在地:「就叫馬義,馬義參見哥哥!」
李崢連忙上前扶起,眾人也都來賀喜。
隨後,各部盤點損失。
黑風賊卻是戰死了一百多人,傷了三百多號。
官軍死傷更加慘重,光是死傷就超了半數,其中被燒死的又占了死傷的三成,只余兩千餘人盡數被俘虜在此。
李崢抬步來到俘虜面前,眾人哪敢有反抗的心思,紛紛跪地乞降。
「大王莫要殺我們,我等願意效勞。」
李崢冷哼一聲:「且將傷我馬義兄弟的人交出來!」
一旁甘渚道:「若是不交,全部坑殺!」
眾人肝膽俱裂,這幫賊人放火燒營,殺人如麻,甚麼事情辦不出來?
為首的一員副將連忙道:「大王饒命,和我等無關,乃是丁將軍的主意啊!」
一旁的丁世嚇得魂飛魄散:「你這廝,怎敢......」
話音未落,一旁欒小五一刀背砍去,直把他大牙敲下兩顆。
丁世跪在地上吐血,卻是沒敢再插嘴。
李崢又問道:「便是他的主意,何人動的手?」
副將道:「卻是他手下三個親兵軍漢,一個叫王流、一個......」
不用李崢再說,官軍如同對待垃圾般,自行把這三人推了出來。
三人自知大難臨頭,卻是個個癱軟在地,看都不敢看李崢一眼,連個囫圇話都說不出:「大王....大王饒命。」
李崢『鏘』的一聲,自身旁唐生腰間拔出佩劍,扔到地上。
隨後對一眾官兵開口道:「爾等若要活命投降,便該做個投名狀,且都來砍他三人一刀,不然便是心中有鬼!」
眾人戚戚然,左右環伺,不敢出聲。
都是官軍出身,投降是一回事,對昔日的同袍下手又是一回事。
倒不是大家道德水平高,實在是兔死狐悲。
不過,卻有道德水平更低的。
那丁世突然跳將起來,賠笑道:「俺第一個來!」
一旁唐猛氣極反笑,一腳將他踢倒在地:「沒鳥的東西,老實跪著,莫要在此惹爺心煩!」
眾官軍見自家將軍如此,心中悲哀不已。
那三個軍漢到底是丁世的親兵心腹,卻被如此對待。
於是,有人咬牙率先上前:「這官兵當的也沒個勁,俺便從賊了!」
說罷,拔出那劍,往其中一名軍漢手上刺了一刀。
李崢當即叫好:「好漢子,日後便是我李崢的兄弟了!來人,賜他保暖衣物,一碗熱湯,一貫賞錢!」
那人大喜過望,向李崢抱拳行禮,麻溜歸入黑風賊人群中。
一眾嘍囉也不排斥,紛紛出手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認可。
人都是從眾的,刺一刀便能得活,吃香喝辣還有賞錢。
不刺就死。
如此對比之下,傻子都會做出選擇。
不過半個時辰,那三人便成了一攤肉餡,卻是連骨頭都碎成了渣子。
李崢收回目光,緩緩看向一旁丁世。
丁世心頭咯噔一聲,胯下一陣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