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陶城。
一處宅院中,架上的海東青梳理著油亮的鷹羽,目光銳利桀驁,卻還真有幾分天空霸主的模樣。
「張嘴,啊——」
李崢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裡捏著一條鮮肉,往海東青嘴邊送。
海東青也很給面子,低頭叼住肉條,仰脖吞下。
隨後抖了抖翅膀,又低下頭來看著李崢的手指,等著他投餵下一塊。
慕青站在一旁,兩隻眼睛睜得圓圓的,好奇地盯著海東青看。
李崢看了她一眼,便猜透了她的心思:「小妹可要來餵一下?」
慕青搖了搖頭:「如此猛禽,除了哥哥外,哪個敢近身?」
李崢笑道:「小黑很聽話的,來,我幫你。」
說著便站起身,拉著慕青的手腕把她引到架子旁,又取了一條肉條,塞進她手裡。
慕青的手有些僵,李崢只得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將手指慢慢撐開,再把肉條托在掌心。
海東青偏頭看了看慕青,又看了看李崢,忽然短嘯一聲,這才把肉條叼走。
慕青的手還僵在半空,她眨了眨眼,發現李崢卻沒有鬆手。
於是慢慢翻轉手掌,反握住了李崢的手指。
李崢感受手心的溫暖,心中也是一盪。
前世他便是老油條了,很快就調整過來,兩人就這麼拉著小手繼續餵海東青。
院內的氣氛曖昧開來,海東青越吃越覺得不對勁,之前香甜的肉條怎麼越來越酸了呢?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牛昂的聲音:「哥哥,出事了!」
慕青的手像是被燙了一下,閃電般縮了回去。
李崢臉一黑:「你這廝,怎麼如此莽撞?」
牛昂沒察覺屋裡的氣氛,擦了一把額上的汗:「哥哥,哨騎來報,各處官軍正在集結。」
李崢頓時神情一變,嚴肅地站起身:「走。」
慕青卻是沒動,等院裡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手背上尚有一點被李崢握過的餘溫,耳根慢慢紅了起來。
她轉頭看向架上的海東青,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呢喃道:「小黑真乖巧。」
堂堂神偷,怎麼可能怕一隻小鳥呢?
。。。。。。
卻說李崢到了府衙,除了外派出去的頭領外,唐生、武安青、石崇、曹宿等將都已齊聚一堂。
李崢在主位坐下,揮手打斷眾人行禮:「情況如何了?」
唐生面色嚴肅道:「據細作星夜來報,此番乃是皇帝親自任命,以淮南王為主帥率軍三萬五千人,並七州兵馬,合計七萬大軍前來。」
「淮南王。」李崢瞳孔微縮,腦海中記憶翻滾。
一個大鬍子的灑脫老頭形象,隱約出現在眼前。
竟是皇叔祖父來了嗎?
唐生不知李崢的心思,只當眾人不清楚這位淮南王的能耐,繼續說道:
「諸位兄弟或許不知,這位淮南王不僅是宗室之首,也是公認的大周第一帥,人稱「紫金梁」。」
「若說官軍其他統帥,或是依靠家世一點點升上去的,可這位淮南王爺卻是實打實打出來的名聲,絕非易於之輩。」
武安青看了李崢一眼,見他沒有什麼表示,也開口道:「軍師所言甚是,淮南王在軍中有軍望,在宗室中有人望,又不與朝中文臣結黨。」
「皇帝派他前來,看來是真被我等打怕了,欲要徹底剷除我黑風賊。」
武安青、唐生一文一武,乃是李崢的左膀右臂,分別是梁山文武之首。
兩人都這麼說了,眾好漢也都認真起來。
遑論此番朝廷動用了七萬大軍,也超過了之前討伐大軍的最高數量。
「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欒小五小聲開口道,「不若我們撤回梁山,暫避鋒芒吧?」
「不可!」
「不能撤!」
李崢和唐生異口同聲。
兩人對視一眼,唐生笑著向李崢拱手:「哥哥先說。」
李崢點頭道:「此時我等占據定陶,相當於斷了西北大軍的糧道,他們只能從西面撤回東京,無法進攻梁山。」
「而我們若是撤回梁山,將定陶拱手相讓,西北大軍也可趁機南下,與淮南王的軍隊呈包夾之勢。」
「屆時,我們要面對二十萬大軍的討伐,覆滅只在頃刻之間。」
唐生點了點頭:「沒錯,我們不僅不能跑,還要死守定陶城,要麼擊退淮南王,要麼熬得西北大軍不得不回京。」
「除此二者外,別無第三條路可走。」
李崢二人將事情剖析開來,眾頭領再無僥倖,都曉得了事情的嚴重性。
此戰若勝,朝廷若不大出血,便再也無法平定梁山。
若是敗了,梁山頃刻間化為灰燼,數萬兄弟要麼充入廂軍,要麼菜市口挨上一刀。
李崢看向唐生:「軍師可有計策?」
唐生思索片刻,開口道:「淮南王用兵極穩,對他不可用險,只是那七州人馬各自而來,或可先殺他們個下馬威。」
李崢道:「如何殺他下馬威?」
唐生道:「七州兵馬都來定陶城下,但這七處有遠有近,不能同時到達。」
「哥哥可遣兩員虎將,並帶兩支馬軍,破了先行的人馬,壯我等豪氣,挫官軍士氣!」
李崢轉頭看向眾將:「何人願去?」
話音未落,階下一將已經站到李崢面前:「末將願往!」
李崢看向來人,不由得笑出聲來:「又是你這鷓鴣兒,果真是個好戰的漢子。」
「好!曹兄弟如此奢遮,便以你為將,點一千五百精銳馬軍聽用!」
曹宿一拍胸脯:「哥哥放心,洒家不勝不歸!」
曹宿剛走下去,又有一將上前來:「末將追隨哥哥後,未曾斬將立功,請哥哥成全。」
「秦教頭言重了。」李崢開口道,「前些日子夜襲營地,秦教頭大敗丁世,怎說無功?」
「到底跑了丁世,還是哥哥和欒家兄弟擒住,何能算秦某之功?」
李崢點頭道:「好,秦教頭便和曹宿兄弟做個伴,也領一千五百人馬,擊破前來的官軍。」
「喏!」
兩人齊齊上前一步,向李崢拱手行禮。
隨後各自退下,去軍營點齊兵馬,向城外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