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柴士承斬了宋大寶震懾人心,藉此收繳了諸州兵權。
並沒有立刻帶兵出擊,而是在營中整頓兵馬,將七州來的兵將打散,與京營兵馬混編。
隨後親自從京營統制、提轄中挑了十餘個能征慣戰的,分派到各營充作副將,又定下營規號令,三日之內操練了數遍。
待到諸營之間能看懂旗號,配合流轉不再滯澀後,才算完事。
原先各州兵馬互不統屬、一盤散沙,經他這一手,很快便只認中軍旗號,唯柴士承一人號令是從。
柴士承重新擊鼓聚將,分撥各路:前鋒、左翼、右翼、合後、游騎、糧草,各有專責。
眾將聽令而去,緩緩向北而行。
。。。。。。
定陶城中,這一日李崢來到監牢,往牢中走去。
牢里光線昏暗,角落裡坐著三個人,正是被活捉的雷部將茂升龍、角木蛟高稟、斗木獬楊信。
別看這三人被擒得利落,但那時畢竟面對的是梁山的全力出擊。
若放在周軍將領中比對,三人還算是有些本事的。
李崢想要在大戰之前招降他們,在他們這裡多得到些官軍的情報。
「開門吧。」
嘍囉替李崢打開牢門,身後牛昂、李寶站定。
李崢走了進去,牛昂殷勤地給他搬了個條椅。
李崢坐在三人面前,開口道:「快一個月了,三位還不準備投降?」
茂升龍低著頭不答,高稟抬頭看了一眼,也沒說話。
倒是楊信賠著笑搶先開口:「大王,我三人畢竟是朝廷軍將出身,家眷還在京中,投了您容易,可再想回去就難了。」
李崢笑了一聲:「明白,還是沒死心。」
茂升龍抬起眼來:「朝廷已經派兵來剿了吧?」
李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如何知道?」
李崢心中有些驚奇,這茂升龍看似莽撞,沒想到還有點腦子。
卻也不瞞他:「來的是淮南王。」
未曾想到,茂升龍又大笑起來。
高稟、楊信二人都看向他,眼神有些驚恐。
他們可是聽說了,茂升龍三次大笑,惹來多大的禍事。
李崢只覺得莫名其妙:「你笑甚麼?」
「我笑爾等黑風賊死期將至,卻仍不自知,還來勸降某!」
李崢眯了眯眼:「如此信任淮南王?」
茂升龍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我大周軍中之人,懂甚麼?」
李崢正待再問,身後傳來腳步聲。
卻是慕青走進來,語氣有些急切:「哥哥,斥候來報,官軍往定陶城來了。」
李崢柔聲道:「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著茂升龍:「若我打敗了淮南王,你可願降我?」
茂升龍冷笑一聲:「你若能打敗淮南王,你便是淮南王!我怎敢再與你作對!」
李崢點了點頭:「好,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李崢登上城門樓,一眾頭領已經聚在那裡,都望著遠處。
卻見官軍陣勢鋪開,旌旗連綿,戰鼓一聲接一聲。
每個戰陣都整整齊齊,弓兵、步兵互相搭配。
各營各隊依次而動,行進整齊,不見散亂。
武安青看了半晌,嘆道:「不愧是淮南王,端的是治軍有方。」
李崢沒有說話,只看著那一片軍陣緩緩逼近,心中暗想:
自從自己到了大周后,看見的官兵多是烏合之眾,從未見過如此整齊的軍陣。
如此紀律,倒有些後世軍隊的影子了。
秦祁轉過頭來:「哥哥,敵軍大舉進攻而來,我等如何應對?」
李崢沉著道:「所謂久守必失,便是淮南王當面又如何?總得戰過一陣再說,我黑風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軍師,你覺得如何?」
無人回答。
李崢皺了皺眉,轉頭去找唐生,左右看了一圈沒看見人。
再一看,發現唐生不知什麼時候爬到了城垛上,正蹲在那裡往下看。
唐猛喊了一聲:「軍師,哥哥叫你......」
唐生抬手打斷他,仍盯著敵陣,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臉色不太好看,依舊閉目思考。
李崢走過去問道:「軍師察覺到什麼了?」
唐生點頭道:「哥哥可學過望塵之術?」
所謂望塵之術,就是古代斥候通過觀望來判斷敵軍人數和動向的方法,常通過觀察揚塵來判斷。
《孫子兵法·行軍篇》有云:「塵高而銳者,車來也;卑而廣者,徒來也;散而條達者,樵採也;少而往來者,營軍也。」
有經驗的將領通過觀察塵土,就能大致判斷出敵軍的人數、兵種甚至行動意圖。
李崢道:「略知一二。」
唐生指著城下:「哥哥且看,官軍有多少人馬?」
李崢和眾頭領一起望去,卻是斥候出身的孫望先開口:「大約三萬出頭。」
唐生點了點頭:「之前細作回報,朝廷此番出兵七萬,就算其中虛報,至少也有五萬。」
「可今日怎麼只來了三萬?」
秦祁道:「或是留了兩萬在後方,鎮守大營。」
唐生搖頭:「他們從南面來,後方無慮,留兵做什麼?」
李崢臉色沉下來:「那兩萬人去哪了?」
眾人沉默下來,都思考著這個問題。
片刻之後,李崢忽然抬頭:「壞了!成武城!」
。。。。。。
成武城。
自梁山大軍去往定陶後,此地便不再是前線戰區,日子也安分起來。
不願意歸屬梁山的百姓自行散去,歸屬梁山的也遷到了水泊旁。
李崢在此地留下三千嘍囉,並雷德勝、王應斗、丁杞、魏橫四位頭領。
只負責看管拆牆工程,將磚石運往梁山而去。
這一夜,工程剛歇,眾人都去休息。
守夜的頭領是丁杞,正坐在還沒被拆除的角樓上,撥弄著火堆解悶。
拿著小木棍把一塊焦炭撥來撥去,倒也有一番趣味。
突然,他發現,即便自己不撥弄,這焦炭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丁杞輕『咦』了一聲,連忙站起身來,暗道不好。
莫不是這角樓快要塌了?
抬頭看去,正見前頭樹林裡塵土捲起,不知多少騎兵驀然奔出。
丁杞頓時心涼了半截,自家山寨的兵馬都在前面打仗,哪裡來的這麼多騎兵?
當即扯嗓子大喊道:「醒來!醒來!官軍偷襲!」
一眾黑風賊從夢中驚醒,連忙穿上甲冑,拿起武器來匯合。
雷德勝、王應斗、魏橫三人也跑到角樓上,一支支火箭射向天空照亮城外後,眾人皆是大驚。
卻見遠處密密麻麻,不知多少精銳騎兵、甲士四面八方而來,早將整座成武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王應斗驚道:「這該如何是好,成武城兩個城牆都沒有,對面至少有兩三萬人!」
其餘人聽他這麼一說,也是心中拔涼。
雷德勝罵道:「斥候也該死!竟讓這般多的敵軍悄無聲息地摸來了?」
殊不知他卻是冤枉了斥候,定陶在成武的西面,前線也在西面,斥候全都散到那個方向去打探敵情了。
柴士承也知如此,特意讓領軍將領繞了個遠,從東邊單州方向奇襲而來。
饒是斥候不眠不休,也發現不了後方的敵人。
魏橫咬牙道:「我們這裡亦有三千好漢,兄弟們如狼似虎,焉能怕了他們?!」
三人聽罷,都是膽氣大生,各自拎刀騎馬,整頓兵馬殺將出城去。
帶兵前來的是亳州兵馬都監史元道、海州兵馬都監呂士龍,兩人奔襲到城外,以為戰功手到擒來了。
卻聽城中一聲炮響,隨後便是數千個賊寇紅著眼睛,自各方衝殺出來。
兩人心中大驚,這黑風賊都不怕死嗎?這還敢迎面而上。
當即調動兵馬,弓兵引弓拉弦,射出一片箭雨來。
黑風賊這邊低著頭前沖,頭上熟銅笠,身上鐵盔甲,卻是叮叮噹噹防下不少箭矢,但仍有數百人倒下。
頂過了這一輪箭雨,黑風賊這邊也拿出弓箭還擊。
但面對十倍於己的敵軍,卻是杯水車薪,完全阻擋不了官軍的前進。
雙方射過之後,終究撞擊在一起,好一頓廝殺。
雷德勝使刀,王應斗拿槍,殺得眾官兵熱血噴頸,哀嚎連連。
丁杞使棍去打,魏橫拿刀來砍,也斬了一大片小兵。
四位頭領使出了全部本事,眾黑風賊得到激勵,也都捨生忘死,齊聲呼嘯。
然而,畢竟敵眾我寡,便是黑風賊再玩命,也架不住雙拳難敵四手。
很快,便要被敵群淹沒。
丁杞、魏橫對視一眼,隨即微微頷首。
面對越來越多的敵兵,兩人不退不避,竟是駕著馬逆著人群往官兵中軍衝殺而去。
雷德勝、王應斗大驚,連忙喊道:「兩位兄弟去哪?」
卻聽丁杞回道:「我等馬慢,如何能逃脫?且去殺他主將,為二位兄弟爭取時間!」
雷德勝紅著眼道:「我等是兄弟,若要去時,自要同去!」
丁杞又道:「我二人力戰到最後,你們速去定陶城找哥哥來援,我二人還有一線生機!」
說罷,一馬當先沖入敵陣,鬚髮皆張:「狗官兵,且殺我來!」
手中長棍橫掃而出,頓時砸翻一大片官兵。
魏橫不說話,只把長刀舞得虎虎生風,一顆顆人頭自他過處沖天而起。
兩人突然爆發,引得周邊官兵全來圍剿,竟真讓雷德勝、王應斗尋得空當。
王應斗槍挑一人後,對雷德勝喊道:「兄長莫要再磨蹭,且殺出去求援,否則兩位兄弟白死矣!」
雷德勝猶豫一瞬,終究狂吼一聲,手中長刀橫掃而出,盪開敵陣。
二人尋到薄弱之處,一路殺奔出去。
最後一眼看時,卻見丁杞已經被官兵摁倒在地,魏橫也被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