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丁杞、魏橫被俘,雷德勝、王應斗突圍而出,往定陶城而來。
且說李崢這邊。
成武城被襲擊是可能發生的事,但如今朝廷大軍兵臨城下就在眼前。
李崢收拾心情,帶領一眾頭領下城來。
官軍在數里外停下,黑風大軍也在城下擺開架勢,雙方各自射住陣腳,開始對峙。
正當此時,官軍陣營一陣連鼓響,從旗隊中捧出一員將領。
頭戴黑盔,盔沿壓著花白鬢角,一壺鑿子箭斜挎在鞍側,箭羽齊齊整整。
手中一柄長柄金斧,斧刃闊而薄,日頭照上去閃出一線金光,腰間斜挎一對金鞭,鞭身鏨著細密紋路。
烏油甲冑覆在身上,系一條八寶七珍帶,胯下千里烏騅馬,四蹄踏地,穩穩立在陣前。
正是:
開國宗室後,先朝老皇叔。
霜鬢壓黑盔,烏甲系珍帶。
金斧開山嶽,雙鞭定乾坤。
雕弓藏鑿矢,烏騅踏征塵。
斜按金斧臨陣上,混如黑殺降凡間。
昔鎮淮南平賊寇,今掛帥印掃煙塵。
李崢面覆鐵面,看著那員老將緩緩出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陣,只覺對方面容比記憶中老了不少。
李崢都認不出柴士承來,對方自然也認不出戴著鐵面的李崢。
只在陣前開口:「賊寇聽著,本帥奉旨討賊,只誅首惡,余者不究。若獻城投降,尚可留一條生路。若執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眾頭領一臉謹慎地看著他,卻無人回答。
柴士承微微一笑:「莫不是老夫許久未出?爾等小賊都不記得吾之名號,還想和老夫廝殺一場?」
李崢回道:「淮南王來此,我等不敢不尊。但讓我等不戰而降,卻也太小看我黑風好漢!」
柴士承面露不屑:「區區草寇,如何不小?」
此一語,卻是氣壞了陣中一將。
甘渚拎著刀,兜著馬,出了陣前,對著柴士承罵道:「什麼淮南王,淮北王的!若是要戰,放馬來就是,磨磨唧唧嚇唬誰?」
「狂妄!」
柴士承還未說話,卻惱了一旁沂州兵馬都監馬防。
這馬防卻不是賊寇招安,而是武舉出身,能使一把長戟。
當即拍馬上前,兩者也不搭話,卻是你一刀來,我一戟,使戟的不放半分閒,使刀的豈饒些空子?
兩人捉對廝殺,戰到三十餘回合,甘渚賣了個破綻,隔過長戟,順手一刀斜劈而下。
馬防來不及閃躲,左手正被一刀劈個正著,整個手掌齊腕而斷,鮮血淋漓。
他來不及痛呼出聲,將長戟往甘渚身上一拋,拍馬便走。
甘渚豈能饒他,當即揮舞古錠刀去追。
眼見馬防小命不保,宿州兵馬都監豐祥手持長槍出陣,欲要攔下甘渚。
「草賊,認得宿州豐祥否?」
官軍這邊有人,黑風賊便無人嗎?
只見陣中撞出焚天大聖袁衝來,直奔豐祥而去。
那豐祥也是武舉出身的虎將,廝殺起來絲毫不懼。
兩人都使長槍,一個槍如蟒離岩洞,一個槍似龍躍波津,一個使槍的雄似虎吞羊,一個使槍的俊如雕撲兔。
袁沖雖然一身蠻力,但畢竟是半路出身,全憑天賦走到今日。
對上豐祥前三十回合尚平分秋色,可後二十回合逐漸吃力。
五十回合後,袁沖只覺得雙臂沉重,抬起來都費勁。
眼見不敵,他突然側過頭去,閃躲過豐祥一槍,隨即張嘴便是一捧猛火吐了出去。
豐祥哪裡料到對方打著打著突然噴火,卻是被火燎了個正著。
袁沖這火不算猛,卻也堪堪將其披風上端和頭髮都燒著,嚇得豐祥連連拍打,手足無措。
趁此機會,袁沖自馬鞍旁拿起流星錘,掄圓了便橫掃出去。
這一下正好打中豐祥腦袋,打得他腦漿迸流,眼珠突出,死於馬下。
官軍陣營見此狀,俱是大怒:「賊寇卑鄙,竟使暗招!」
卻是有六名戰將齊齊駕馬,衝殺出來。
這便黑風賊也不甘落後,急義郎安寧、脫枷虎牛昂、一刀紅楊雀、鐵番子孟會四位頭領殺出,加之甘渚、袁沖,正好是六人對六人。
雙方戰將照面,也不打話,齊齊高喝一聲,各自舞動兵刃捉對廝殺。
兩邊士卒也都不閒著,各自把戰鼓敲得桌球響,戰吼喊得沖天震。
到了這個時候,柴士承才面露驚詫之色。
他本來想著黑風賊寇饒是聲勢浩大,也只是一群烏合之眾聚堆,全靠人數眾多,加之賊首李崢難纏。
故而在京中挑選能戰之將,並相邀斗將,爭一個首戰得勝。
卻沒料想,黑風賊中有本事的頭領也不少,竟先傷了一將,殺了一將,又和這群戰將打個旗鼓相當。
當即一揮手,身後又有四名戰將來輟戰。
李崢也不急著出手,只喊一句:「再來四個兄弟!」
「是!哥哥!」
話音剛落,四匹馬齊齊馳出,是哪四個?
矛太歲秦祁、紫面閻羅唐猛、雙刀和尚了因、小典韋鍾虎!
場上六對六變作十對十,二十個將軍抵死交鋒,八十隻馬蹄騰轉踐踏,直教一眾人看得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正在此時,秦祁一矛戳向對面將領,後者嚇得連忙閃躲,卻沒看到了因已經來到身側,手中戒刀斬出,將其斬於馬下。
秦祁看著了因對自己點頭,暗自無語,卻也回了一個滯澀的笑容。
這邊折了一將,平衡便被打破,黑風眾將越殺越猛,反倒是朝廷眾將束手束腳。
柴士承也是心中一驚,沒想到斗將不僅占不到便宜,反被壓制。
最要命的是,軍中最能打的都派出去了,剩下的將領上去也是充數的。
正想著呢,卻見戰團中又出變化。
仍是秦祁回馬一矛,將一名敵將手中大刀挑飛。
身側唐猛眼看這一幕,當即贊道:「秦兄弟好矛!」
隨即手中長刀豎劈,直把那將砍作兩段,鮮血都成了一片雨霧傾盆而下。
秦祁:。。。
眼見將輸,柴士承如何沉得住氣,終於出馬來戰:「老夫在此,何人來戰!」
唐猛剛殺一將,正是膨脹之時,見之大喜過望。
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飛馬直取柴士承而去:「那老將,俺來當你對手!」
兩馬相交,柴士承一斧劈下,唐猛架刀去擋,頓覺全身一顫,喉頭一甜,腦袋裡好像油鍋進了水,肺腑里好似狗打架。
直娘賊!這老將怎有如此大的力氣?
戰不到五回合,唐猛便覺得力怯,拍馬要走。
柴士承爽朗一笑:「賊寇哪裡跑?」
卻是從腰間抽出一隻金鞭來,直奔唐猛後心而去。
唐猛覺得勁風而來,扭身用刀去擋,卻見那金鞭落下時竟拐了彎,正中他面門。
這便是柴士承的絕技,別人用的是鐵鞭,他的雙鞭卻是一鐵鞭、一軟鞭。
鐵鞭用來兵器對碰,軟鞭卻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唐猛哪知其中蹊蹺,這一鞭抽得他面上一條血痕,當即翻下馬來。
柴士承收了金鞭,當即拍馬拎斧過來,欲要取唐猛首級。
好在黑風賊陣上人多,早有安寧、牛昂二人前來相救。
柴士承卻也不懼,拿長斧盪開安寧長槍,空出一隻手來對付牛昂。
牛昂用的是橫刀,雖然有幾分氣力,但馬上作戰並不占優。
柴士承一邊和安寧捉對,另一邊運起軟鞭,對著牛昂劈頭蓋臉落下。
啪啪啪啪啪——
不過幾個呼吸間,抽了牛昂七八鞭,直抽得他頭暈目眩,暈頭轉向,臉上身上傷痕累累。
「老殺才!老子和你拼命!」
牛昂氣急,不要命般頂上去,用手中橫刀去砍。
牛昂只當還是軟鞭,便用肩膀去硬接這一下,卻不料這一次換作了硬鞭。
柴士承何等力道,這一鞭砸得牛昂胳膊脫臼,也落下馬去。
只剩安寧一個人與柴士承捉對,如何遮攔得住,卻是苦苦支撐。
黑風賊陣上兩人大喊:「老匹夫,何足懼哉?!」
又殺出兩將,正是欒小五、欒小六!
兩人一人一刀剛入戰團,便被柴士承一軟一硬兩把金鞭罩住,打了個慘叫連連。
好一個老將軍,一人獨占三將而面不改色,甚至隱隱佔據上風。
後方李崢一直看著,只覺得渾身氣血翻湧,兩隻手心痒痒而動。
高手!
自趙千山那王八蛋後,這是李崢見過最厲害的高手。
能與如此高手過招,對自己的武藝提升巨大。
李崢當即也不管對方是自己的皇叔爺,還是皇舅爺,自身旁李寶手中抽出長槊,卻是拍馬而出。
「淮南王,我來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