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雲從龍,風從虎,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李崢騎乘烏雲自陣而出,一張惡鬼鐵面遮蓋住面容,黑亂長發肆意隨風向後擺動,手中長槊與馬平行。
一眾官軍將領只是一望,便覺強者氣息撲面而來。
秦祁正與一員朝廷戰將捉對,只一眨眼的功夫,一陣黑風從身旁掠過。
再睜開眼睛,對手已經不見了。
四下一找,那人串在李崢的長槊之上,嘴裡咕嚕咕嚕地吐著血泡泡。
秦祁雙手一攤,表情如常。
看似是灑脫,實則是沒招了。
李崢雙持長槊用力一甩,槊上屍首頓時飛出去,砸到柴士承不遠處的地上,掀起一片煙塵。
正在廝殺的四人都聽到了聲響,表現各不相同。
安寧跟隨李崢更久,知曉他的本事和性格,當即撥馬便走。
欒小五、欒小六還欲要和柴士承廝殺,被安寧喊住:「走了,交給哥哥便是。」
欒小六有些不甘心:「可是......」
安寧道:「走罷,哥哥與人捉對,從不願我等插手。」
小五、小六心領神會,卻也不再糾纏,紛紛拔馬回撤。
一時間,只剩下李崢和柴士承二人對視。
柴士承初看李崢殺來,見他戴著惡鬼鐵面,只當是賊寇用來唬人的手段。
只是隨著李崢越來越近,柴士承掀盔舉眼去看,表情也逐漸嚴肅起來。
柴士承也是當世的頂尖高手,只看李崢騎馬運槍的架勢,便看出其中不凡。
正尋思著,李崢已經舉槊刺來。
柴士承也不多話,催動胯下烏騅,金斧往上一舉,迎著槊鋒便劈了過去。
兩馬相交,槊斧相碰,發出一聲金鐵交織的巨響,震得兩匹戰馬同時後退半步。
柴士承手腕一麻,心中微驚。
好個賊首!自淮南平賊寇之後,自己還未遇過這般力大的對手。
怕只有遼國那幾個蠻將,才有這般神力吧?
李崢此時也不好受,只覺虎口發緊,槊杆在掌心轉了一下,才被他重新攥穩。
兩人撥馬回頭,又戰在一處。
這一合卻是柴士承先出手。
金斧如霹靂般落下,李崢側身避開,槊尖順勢一挑,直取柴士承左肋。
李崢收槊再刺,柴士承不躲不避,軟鞭突然甩出。
鞭梢拐了個彎,直抽李崢面門。
李崢頭一偏,鞭梢只抽在鐵面邊緣,半邊鐵面被抽得歪了過去。
他用牙咬住鐵面的一角,把它正了回來,並沒有露出面容。
手上長槊卻是不停,三連刺擊而出,柴士承這邊也連擋三下防住。
二馬盤旋,又鬥了十餘合。
莫說馬上二人拼命廝殺,便是坐下『烏雲』、『烏騅』兩匹寶馬,也是互相撕咬,爭鬥不休。
柴士承卻是越打越心驚,此賊的力氣、反應、招式,皆非尋常賊寇可比。
李崢也是越戰越酣,自趙千山之後,他還沒跟人打得這般痛快。
長槊在他手中越使越順,刺、挑、掃、壓,一招接一招,連綿不絕。
柴士承畢竟年齡大了,氣力不濟,漸漸轉為守勢。
柴士承心中暗忖:此人武藝在整個大周怕是都出不了前五,山東地面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陣前觀戰的雙方將士都屏住了呼吸,只看著中間兩騎往來馳騁,兵刃碰撞聲一聲緊過一聲。
唐猛被人扶回陣中,嘴裡罵罵咧咧:「老殺才的鞭子有鬼!」
安寧按住他肩膀:「別嚷了,看哥哥打。」
之前混戰的諸將也都停了手,各自退出幾十步遠,留出空間給二人對決。
兩人又戰了數合,柴士承突然一斧劈空,李崢槊鋒已到面門。
柴士承側身閃避,左手一探,抓住了李崢的槊杆,右手金斧反手一磕,將槊從李崢掌中震脫。
李崢也不去搶槊,左手扯住柴士承的甲帶,右手去奪他腰間剩下的那根金鞭。
柴士承豈肯鬆手,兩人你扯我拽,四條胳膊絞在一處,誰也騰不出手來。
柴士承胯下烏騅被兩人這番拉扯驚了,長嘶一聲往旁邊一竄,柴士承身子一歪從馬上墜了下來,卻死死攥住李崢的胳膊不放。
李崢也坐不穩鞍橋,跟著他翻下馬去。
兩人落地時滾了兩圈,塵土撲了滿臉,各自身上的兵器都甩了出去。
落在地上最近的卻是那把金斧,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去搶。
到底還是柴士承離得近,手快半寸摸到了斧柄,李崢卻按住了他的手背。
兩人你揪我扯地較力,斧頭在中間紋絲不動。
雙方將領見此情形,皆是面面相覷。
秦祁、唐猛等人紛紛急呼,欲要上前幫忙:「哥哥!」
李崢一邊用著力,一邊喊道:「莫要過來!」
官軍那邊也喊:「大帥!」
柴士承頭頂冒汗,咬牙道:「都別動!」
此番情形,若是這些人上來,少不了又是一場血戰,屆時不知還要死上多少人。
柴士承不想再折將,李崢更是捨不得自家頭領損失一個,只得苦苦支撐。
所謂拳怕少壯,只論角力柴士承自是先支撐不住,突然用另一隻手揮拳打來。
李崢偏頭避過,膝蓋往上一頂,正中柴士承小腹。
這一膝撞了個實在,柴士承悶哼一聲鬆了斧柄,李崢順勢將金斧搶到手裡,掄起來便劈。
柴士承就地一滾,從靴筒里抽出一柄解腕短刀反手一刺,扎在李崢的小臂上。
李崢頓時吃痛,金斧脫手而出,柴士承撲上來將他壓在身下,短刀往他咽喉處送去。
李崢雙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刀尖懸在喉頭三寸處,不住發顫。
兩人在塵土裡翻滾,你壓我一時,我翻你一時,柴士承的短刀終於被李崢一肘磕飛,兩人便赤手空拳地對打起來。
卻是拳拳到肉,悶響一聲接一聲。
李崢一拳砸在柴士承肩甲上,震得自己拳頭生疼,柴士承一腳踹在他腰肋,李崢身子弓了弓。
柴士承趁此機會,翻身騎在李崢身上,揮拳猛砸,李崢偏頭躲過兩拳,第三拳砸在耳側,鐵面被震得鬆脫,掛在耳後搖搖欲墜。
柴士承伸手去扯那鐵面,李崢沒擋住,鐵面被柴士承一把扯落。
看清了李崢的臉,柴士承舉起的拳頭停在了半空,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