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柴士承面前那張臉,不由得一陣恍惚,只覺那眉眼、鼻樑、下頜的輪廓,像極了一個人。
或許不該說是一個人,而是整個柴氏宗室的特徵。
趁著柴士承分神,李崢一腳將他踹開,轉頭從地上撿起長槊。
而柴士承也回過神來,連忙撿起地上的金斧。
兩人又開始了對峙。
柴士承皺著眉毛,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誰?」
此刻李崢已經撕下披風一角,將下臉重新包裹住,只露出一雙眼睛。
饒是如此,柴士承早已將剛剛看到那張臉,深深記在腦海中。
他開始思考,有哪個和李崢年齡差不多的宗室,流入了民間?
但這種思考註定是沒意義的,柴氏統治大周這麼多年,誕下的宗室子孫遍布天下,一個長相說明不了什麼。
李崢也不和他多說,操起長槊再戰。
柴士承畢竟年齡大了,如今體力耗盡,又因李崢的長相而心中震盪。
如今再戰,卻完全不是對手,被打得連連後退。
官軍陣中一名將領,眼見柴士承落馬後不支,拔刀大喝:「全軍壓上!」
鼓聲驟緊,前排刀盾手齊聲吶喊,朝陣前湧來。
黑風賊這邊自然也不會想讓,唐生令旗一揮,嘍囉們迎頭壓上。
兩股人馬撞在一處,刀槍相交,喊殺聲震天。
李崢身邊的安寧、秦祁、唐猛幾人搶先衝到他馬前,將李崢圍在當中。
柴士承也已被官軍親兵從地上架起,拖回陣中保護起來。
兩邊人馬攪在一處,分不清你我,陷入了軍陣混戰之中。
甘渚、袁沖、唐猛、欒小五、欒小六等頭領各顯神通,在敵陣中左劈右砍,各自血戰。
然而,官兵畢竟人數眾多,又體力充沛。
官軍陣列越推越近,弓手在後壓陣,一輪輪箭矢拋射過來,黑風賊中沒有盾牌的嘍囉成片倒下。
黑風賊欲要靠著兵甲之利壓制對方,卻發現這伙官軍與以往碰見的不同,也是個個都甲冑齊全,防護周密。
若非眾多頭領個個以命相搏,衝殺在最前線,激勵了士氣,恐怕整個陣線都要敗退下來。
唐生在城牆上看得清楚,知道再撐下去情況不妙,當即令旗一變,傳令收兵。
城牆上鳴金聲不斷,黑風賊且戰且退,前排的刀盾手斷後,掩護其餘人往城門方向撤。
官軍追了一陣,被城頭射下的箭雨逼住。
舉盾往前去,又有滾石、檑木、金汁等守城之物在等著他們。
只得停下腳步,在城外重新列陣。
這第一戰雖是官軍勝了,但也被黑風賊斬了四名將領,殘了一名將領,算是殘勝。
被救回中軍的柴士承望著李崢回城,不由低嘆一聲。
一旁親將連忙問道:「大帥,此戰挫敗賊寇,緣何嘆氣?」
柴士承搖頭不語,那賊首若真是柴家宗室,便是天大的醜聞,卻不足為外人道也。
當即約束士兵回營,並封鎖定陶各處交通要道,以做長久圍攻的打算。
。。。。。。
再說李崢和一眾頭領退回城中,見他左臂還在滲血,立刻有醫兵上來檢查。
好在短刀留下的傷口並不大,而柴士承也非用毒的小人,這傷口只是皮外傷,並不致命。
待到傷口處理完畢,唐生走過來道:「哥哥,我軍折了六百多各兄弟,受傷者還在清點。」
李崢點了點頭:「嚴守城門,莫讓官軍鑽了空子。」
唐生拱手應諾。
李崢回到府中,又叫了一眾兄弟前來,商議如何鎮守此城。
何道全開口道:「此番官兵與以往不同,我在城上以觀微之術看過,軍中幾乎人人帶甲,就連弓弩手都甲冑齊全。我走遍大周諸州,也未曾見過如此精銳的官兵。」
一旁武安青開口道:「柴士承乃是淮南王,待遇自然不同,京中武庫存貨任他挑選,也沒人敢在他手下做手腳。」
李崢聽聞兩人所說,心中也有所警惕。
之前梁山軍隊無往不利,究竟靠的是什麼?
說到底,無非是帶甲率更高,梁山並不像官兵那般腐敗,還沒有剋扣軍需、吃空餉的現象。
拋開這一點不談,梁山軍的戰鬥意志、戰鬥經驗、兵員素質,真的比禁軍強很多嗎?
恐怕並非如此,大周軍隊冗兵的情況的確很嚴重,但梁山軍說到底也是草根出身的賊寇,一部分還是自官軍降兵吸納而來的。
頭領的素質或許很高,但普通嘍囉和官軍也沒兩樣。
唐生面帶憂慮道:「如今定陶城還好說,我軍人馬充足、糧草充沛,官軍若要強攻,損失必然極大。」
「但是成武城可是沒有城牆的,只餘四千兄弟鎮守,怕是雷德勝、王應斗他們攔不住如狼似虎的官軍。」
秦祁試探道:「不若派出一支偏軍去成武,一則支援,二則打探消息?」
唐生搖頭道:「那柴士承是軍中宿將,豈會給我們留下空子?如今城外各處道路必然已被封鎖,並設下埋伏。」
「我們派兵出去正中其下懷,白白折損兵力不說,也未必能殺出一條道路來。」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陷入沉默。
梁山走到今日,遇見的危機也不少,但似乎都沒有這般困難。
就在此時,帳下一小將突然出列,拱手道:「哥哥,陸路走不通,何不走水路試試?」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甘渚之從弟,梁山水軍頭領,過江蛟甘巡。
聽得此言,甘渚也是眼睛一亮:「是啊,這城一面是水港,豈不正是我們兄弟露臉之時?料那柴士承星夜趕來封了道路,卻也來不及封了水路。」
「我二人突破出去,先去成武看看情況,再去梁山調些援兵。」
李崢聞言看向唐生,後者微微頷首:「我計算時日,官軍的確來不及封鎖水路。試試也無妨,只是不必拼命冒險,若能聯繫到成武和梁山更好,聯絡不上就撤回來。」
甘渚、甘巡齊齊應命,出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