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元道在綠林廝混多年,早聽說有人能豢養異獸助戰,方才見了那隻海東青,心裡便覺不好。
這便是當了多年賊寇的直覺,對危險擁有一定的感知力。
此刻見四周湧出無數賊兵,卻是刀槍如林,氣勢如虹,心中更是暗自叫苦。
此番怕是要栽了!
雖然心中絕望,但職責仍在,史元道嘴上還是喝了一聲:
「結陣!盾兵上前,弓兵靠後!」
盾手剛往前邁了一步,弓手還沒搭上箭,一聲大笑從人群中炸開。
卻見一個光頭漢子提著雙刀直衝出來,刀鋒劈頭蓋臉朝史元道砍下。
史元道連忙橫棍去架,只聽『當』的一聲悶響,瞭然雙臂一麻,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卸了力。
原來那史元道手中熟銅棍乃是熟銅打造,整體三十餘斤,其中力道豈是說笑的?
猝不及防下,便是強如瞭然也吃了暗虧。
瞭然起身甩了甩手腕,笑道:「嘶!卻是個厲害的!」
史元道一臉緊迫地盯著他,手掌滲出鮮血來,顯然剛剛那一下他也不好受。
正想著如何應對瞭然下一波攻勢,卻不想瞭然突然回頭高喊:
「兄弟助我!」
史元道心頭一驚,正抬頭去看,耳旁忽然飄來一聲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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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
一道身影閃現而至,雙劍唰唰唰連落數下。
史元道舉棍去擋,劍鋒卻在半途拐了彎,貼著棍身滑下。
隨即,胯下戰馬哀鳴一聲,四肢齊齊連根而斷,馬血狂飆而出。
史元道猝不及防,當即被掀下馬來,跌坐在地上。
抬頭看去,卻見一個道人一手持劍,一手掐著道訣,正站在馬屍旁邊,眼神裡帶著一絲悲憫。
史元道驚道:「你們也是黑風賊?」
之前丁杞、魏橫二人捨生取義,拼死護衛兄弟撤離,已經讓史元道對梁山高看一眼。
如今這一僧一道,明顯是有真本事的異人,竟也投了梁山?
他心中對梁山的敬畏又重了幾分。
瞭然爽朗一笑:「莫要多說,馬戰你厲害,且與貧僧步戰試試!」
說罷,提刀上前,史元道連忙接住。
兩人鬥了二十餘合,瞭然遊刃有餘,史元道卻越打越急。
只因那個道人始終持劍站在一旁觀戰,他不得不分出一半心思防著,哪裡能全力對付瞭然。
正此時,道路兩側馬蹄聲大作,卻是遠處的兩支騎兵殺到。
一左一右的領兵將領不是別人,正是雷德勝、王應斗!
騎兵對上沒有陣型的步兵,正如虎入羊群,瞬間鑿穿了官軍陣線。
其餘騎兵開始絞殺官兵士卒,而兩人卻是直奔囚車而來。
丁杞遠遠看見,興奮地大喊一聲:「二位兄弟!俺們在這裡!」
雷德勝拍馬趕到,手起一刀劈開囚車木欄,把丁杞從裡面拽出來。
丁杞腳下一軟,險些栽倒,雷德勝連忙翻身下馬扶住。
卻是眼眶紅潤道:「兄弟受苦了。」
丁杞咧嘴一笑:「俺早和你們說了,你二人活下來去找李崢哥哥,我們兄弟都能無恙!」
雷德勝用力點了點頭。
另一邊,王應斗也劈開了另一輛囚車,將魏橫救出。
此刻官軍已經大亂,被黑風賊殺得四散奔逃,唯有史元道還在苦苦支撐。
瞭然見短時間拿他不下,也擔心官軍大營派兵來接,便喊了一聲:
「兄弟再助我一次!」
何道全無奈搖了搖頭,手持雙劍殺入戰團。
史元道對付瞭然一人尚且勉強,如今又加了一個何道全,焉能抵擋?
卻是棍法漸漸散亂,腳步也開始虛浮。
他心知走投無路,又聽得周圍官兵慘叫,頓時心灰意冷,手上的力道漸弱。
瞭然如何能放過此等良機?
雙刀軌跡一變,朝他頭頂劈下。
這一刀若是劈中了,莫說是顆人腦袋,便是老虎腦袋也得分為三段!
丁杞遠遠瞧見,連忙喊道:「瞭然哥哥,留他性命!」
瞭然聽得此言,下意識手腕一偏,將那熟銅棍打飛出去。
何道全一步搶上前,雙劍架在史元道脖頸兩側:「莫要動。」
史元道低下頭,長嘆一聲:「降了。」
至此,戰鬥結束。
黑風賊秋風掃落葉般打敗了官軍,官軍士卒們死的死、降的降。
瞭然、何道全讓人將史元道好生綁了,這才走到丁杞、魏橫身邊。
丁杞掙紮起身:「二位哥哥。」
何道全連忙摁住他的肩膀:「兄弟且先休息,莫要激動。」
他是正經道人,所謂道醫不分家,自然會一些粗淺的醫術。
何道全伸手替兩人把了脈,又看了看傷處,便知問題不大。
於是從袖中摸出兩粒藥丸遞過去:「兩位兄弟根基未損,只是些皮肉之傷,將養幾日便好了。」
丁杞、魏橫接了藥丸,一口吞下,齊齊謝過。
見丁杞二人情況好轉些了,瞭然問道:「丁杞兄弟,方才為何不讓貧僧殺了那敵將?」
這瞭然雖然出身佛門,卻是武僧出身,在寺廟中都是葷腥不禁。
若論殺性,卻是比修身養性的何道全還要重一些。
丁杞連忙解釋道:「此人也是草莽出身,是個講義氣的,我二人被押這一路,他頗多照顧,殺之可惜了。」
瞭然微微頷首:「若真是個好漢子,的確不該殺,當由哥哥定奪。」
說罷,對關押史元道的嘍囉招了招手。
嘍囉將史元道推上前來。
史元道卻也灑脫,既不掙扎,也不求饒。
丁杞看著他:「你當年也是好漢,俺們不忍折辱你,只問你可願投降?」
史元道沉聲道:「非是小弟不投,只是我那些兄弟如今都在成武城中,我若降了梁山,他們便沒了命。」
瞭然笑道:「端的是個講義氣的漢子。」
何道全在旁開口:「若是我們擊敗了成武官兵,你可願降?」
史元道沉默片刻:「若真如此,願為李崢哥哥帳下驅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