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兩人不是別人,也是官兵。
卻是犯了姦淫民女的罪行,被押往大營受刑,哪知剛走出幾里路,便被甘渚等人劫下了。
「不好!」聽得那人所說,賀之翰頓時面色嚴肅。
甘渚看向他:「如何?」
賀之翰咬牙道:「以官軍的懶散習性,若真是姦淫民女,哪裡還需要這般大張旗鼓,直接砍了便是。」
「如此行事,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給我們施的障眼法。」
甘渚也知賀之翰官軍出身,對此中之道頗為了解。
尤其是姦淫之事,在軍中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甚至可能沒有梁山懲罰重呢,哪裡需要大費周章。
於是拎起一個囚徒,手中古錠刀架在他脖子上:「說!我們之前被你們捉走的兩個兄弟在哪?」
囚徒顫顫巍巍:「幾位可是黑風好漢?」
「正是!」
「那你們來晚了啊!昨夜我便看見,那二位好漢被押上囚車,往小道去了。」
甘渚面色鐵青,一刀將這姦淫犯的腦袋砍下。
「直娘賊!果真來晚了!」
賀之翰勸道:「洒家在西北軍中,也曾聽過淮南王之威名,此等奢遮人物豈是那麼好糊弄的,便是有一兩手防備也不足為奇。」
甘巡也道:「兄長放心,李崢哥哥早在定陶附近埋下伏兵,定能救下兩位哥哥。」
甘渚點了點頭:「如今我等該如何?」
賀之翰道:「不若沿著官道搜尋下去,若能找到官兵蹤跡最好,若是找不到,便去定陶城和哥哥匯合。」
甘渚嘆道:「只能如此了。」
於是,眾人當即焚了囚車,殺了官兵俘虜,點起兵馬沿著官道搜尋而去。
又過一日後。
官道之上,一支隊伍正迤邐前行。
為首一員大將,手中一把熟銅棍,面如活蟹,兩道硃砂眉,一雙銅鈴大眼,頦下一部倒楂鬍鬚。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奇襲成武的亳州兵馬都監史元道。
這史元道也是草莽出身,因膂力強健,能將一條熟銅棍使得虎虎生風,人送綽號『撕風棍』。
不用多說,這正是押送丁杞、魏橫的隊伍。
此時丁杞、魏橫二人被鎖在囚車中,卻是受盡了苦難。
囚車本質上就是一個安在車上的木籠子,前部孔洞卡住犯人的頸部,尺寸又是固定的,不會根據犯人的身高進行調整。
像是丁杞、魏橫這般人高馬大的漢子根本無法站直,只能長時間保持半蹲或屈膝的姿勢。
囚車上的枷鎖也極為沉重,常見的規格有25斤、35斤,甚至高達70斤。
這也是為何再厲害的好漢,上了枷鎖後都無法反抗的緣故。
幾個軍士圍著囚車,拿槍桿子往丁杞、魏橫身上捅,嘴裡罵罵咧咧:「賊骨頭,你也有今天。」
丁杞一聲不吭,魏橫卻是躲都不躲,只咧嘴對他們露出森然的笑意。
那些軍士見狀,先是心中一寒,隨即更加惱怒。
「直娘賊,還敢瞪眼!」
正欲要上前,史元道騎馬過來,皺眉道:「都住手。」
軍士們收了槍桿,訕訕退開。
史元道翻身下馬,走到囚車旁邊,打量了二人一番。
落入官軍手中,兩人自是落不下好處,更別提當夜衝鋒時便受了傷,如今說是奄奄一息也不為過。
史元道見兩人遍體鱗傷,眼中神情仍是桀驁,不由心頭佩服。
「兩位,事到如今,降了吧。」
丁杞只笑了一聲:「俺認得你。」
史元道沒有否認,當年他在綠林上也有赫赫威名,不然招安後也不可能坐到如今的位子。
丁杞繼續道:「你也是草莽出身,當年也是劫富濟貧的好漢子,怎麼如今換了官服,倒替朝廷來打自家兄弟?」
史元道沉默了片刻,低聲道:「當初上山乃是無奈之舉,如今當官也是無奈之舉。」
「這世道,何時容我等草寇做過選擇?」
丁杞不笑了,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說話。
史元道轉頭吩咐軍士:「不得責難他們,好生帶著走,大帥還要拿他們換人呢。」
軍士們應了下來,但看向丁杞、魏橫二人的眼神仍是陰沉。
這兩人前些日子直衝中軍,殺了他們幾十個兄弟,焉能不恨?
魏橫抬起頭來,對眾軍士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讓眾人更加咬牙切齒。
史元道嘆了一聲,打馬來到隊伍前端。
隊伍繼續前行,約莫半個時辰,天上一道黑影自雲層下掠過。
眾士卒並無察覺,但史元道卻是感官敏銳,抬頭望去。
只見一隻通體漆黑的大鳥在頭頂盤旋兩圈,便往南去了。
他面色一沉,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當即喝道:「加快速度,莫要停留!」
軍士們不明所以,卻也不敢多問,催促著囚車和輔兵往前趕。
又走了一陣,兩邊樹葉忽然沙沙響起來。
便是普通士卒們也察覺到情況不對,紛紛放緩腳步,四處張望起來。
見得動靜,魏橫忽然大笑出聲。
丁杞先喜後急,扭頭去喝他:「你這呆子,莫要笑!」
哥哥已經派人來救,此刻他兩人只要降低存在感,等著兄弟們上來便是。
殊不知魏橫沉默寡言,性格內斂,這些天的壓力無處宣洩,這一瞬卻是忍不住了。
此刻已經遲了。
一名官兵提著刀走過來,盯著魏橫道:「你笑甚麼?」
魏橫不答,只是挑釁般看著他笑。
丁杞連忙道:「官爺,我這兄弟腦子不好,莫要在意。」
官兵哪裡肯信,手按在刀柄上,一步步逼近囚車。
魏橫仍是不避,和他對視。
官兵頓時惱了,拔刀出鞘:「說話!你笑甚麼!」
忽聽左右兩聲梆子響,路旁林中湧出無數甲兵,人人披掛整齊,刀槍並舉。
當先有人喝道:「黑風好漢全伙在此!要命的放下兵器!」
與此同時,道路兩端同時響起馬蹄聲,一時間塵土飛揚。
魏橫紅著眼哈哈大笑:「俺們梁山兄弟來矣!」
那官兵咬牙切齒,抽刀便撲上囚車:「爺便是死,也拉你墊背!」
丁杞見狀大急,喊道:「狗娘養的,沖我來!」
話未落音,官兵已跳到囚車上,舉刀朝魏橫劈下。
突然,一聲尖嘯自頭頂響起,黑影驟然壓下。
丁杞瞪大眼睛,卻見一隻海東青兩爪張開,正撓在官兵臉上。
抓得那官兵慘叫一聲,捂著臉往後倒。
那海東青如何饒他?卻是一爪接著一爪,抓得官兵滿面開花,慘叫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