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說甘渚跳上船後,雙腳剛踩上船板,古錠刀便橫劈而出。
竺定國舉刀相迎,兩刀相碰的瞬間,兩人俱是往後一傾。
原來在船上作戰,與陸地陣前斗將完全不同。
在陸地上,無論是馬戰還是步戰,腳下都有實地。
馬步一紮,力從地起,經腰過肩再到拳,渾然一體。
船上則完全不同,甲板隨著浪頭上下起伏,左右搖晃。
一個浪打來,人先踉蹌了,下盤功夫再紮實也沒用,得學會借浪發力。
陸地上還講究一寸長一寸強,長槍大戟列成陣,百人齊刺無人能擋。
船上恰恰相反,甲板狹窄,一桿丈八長槍還沒刺出去,先被纜繩纏住了槍桿。
所以水戰兵器,以短、快、狠為要!
甘渚使的古錠刀便是一把單手刀,而竺定國的大刀是雙手朴刀,雖然比古錠刀長一些,卻也比普通的朴刀短。
兩人在狹窄的船板上刀來刀往,腳下踩著濕滑的木板,便如兩股波浪對撞。
正是將遇良才,棋逢對手,一時間誰都奈何不了誰。
巢沖見竺定國被甘渚纏住,拔刀便要上前幫忙。
斜刺里一條長刀橫過來,甘巡已經跳上船頭,將巢沖攔腰截住:
「小子,你也配和俺兄長過手,先和俺比劃比劃再說!」
巢沖也不搭話,揮刀便砍,甘巡側身閃過,兩人在船頭廝殺起來。
奚鏑想從側面包抄,卻被鄭舟從另一側截住,鏈子錘一甩,纏住了奚鏑的刀杆。
「甚麼鬼東西?」
奚鏑擅長的是遠程指揮,面對面廝殺的機會不多,又遇見鄭舟這般野路子,一時有些慌亂。
但畢竟是朝廷正牌的軍將,武藝也不會太弱。
奚鏑找到機會,往反方向用力一扯,將鄭舟拽近身前,兩人扭打在一處。
此時場上形勢,正是甘渚對竺定國、甘巡對巢沖、鄭舟對奚鏑。
竺定國三人的心腹兵將早被調走,如今船上負責押送的軍士與三人並無交情,哪個會捨命相幫?
要麼跳水而逃,要麼蹲下投降,倒是省了梁山水軍的功夫,不費吹灰之力地占了幾艘糧船。
因甘渚有言在先,一眾兵卒並沒有前去圍攻,而是圍在一旁觀看六人爭鬥。
甘渚與竺定國鬥了二十餘合,不分勝負。
甘渚心中暗贊:此人刀法不俗,臨危不懼,果然名不虛傳。
需知此人以指揮水戰聞名,而非武藝。
竺定國也暗自心驚,這錦帆賊的功夫比傳聞中還要利害,自己眼看便要撐不住了。
正思索間,竺定國腳下一緊,低頭看去,一雙濕淋淋的手從船板外伸出來,攥住了他的腳踝。
他揮刀去砍,卻被猛地一扯,整個人被拖倒在船板上,半個身子滑入水中。
餘光看去,卻是一個半裸著上身,皮膚黝黑的女子。
竺定國眼神一直,心中卻有種莫名的感覺。
這女將不是別人,正是鄭清。
鄭清一手鎖住竺定國的咽喉,一手將他握刀的腕子反擰到背後,喝道:「你這軍將,莫要動!」
甘渚嘿嘿一笑:「妹子好身手。」
鄭清白了他一眼:「哥哥只說要活捉,何必和他們單挑?」
兩人合力將竺定國摁在甲板上,用繩索捆了個結實。
那邊巢沖、奚鏑二人眼見竺定國被抓,頓時心中大亂。
巢沖一個不甚,被甘巡一刀背砸在肩甲上,一腳踩空跌進水裡。
奚鏑剛要去救,鄭舟的鏈子錘已纏上了他的脖子。
他喘不上氣,雙手去扯鐵鏈,鄭舟順勢上前,將他按在船舷上。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三人便都被制住,捆了手腳,扔在船板上。
甘渚收了刀,讓人搬來兩張矮凳,和鄭清一同坐下。
甘巡、鄭舟則分別在他二人身後站定。
「竺將軍,聊聊吧。」
甘渚活動了一下手腕,開口道:「你也清楚,我等因何在此吧?」
巢沖罵道:「你們莫不是和那姓程勾結,要我兄弟三人性命?」
甘渚咧嘴一笑:「姓程的要你們命不假,我們可不是。」
「我家哥哥說了,你是江南水軍里數一數二的人物,如今被人陷害,押糧北上頂罪,以官軍內部的腐敗,斷無生還之理。」
「我哥哥愛惜人才,不忍見你落此下場,特讓我們等請你上山。」
竺定國哼了一聲:「你哥哥一介大寇,倒來憐惜我一個朝廷軍將。」
未等甘渚開口,一旁的鄭清開口道:「朝廷軍將?朝廷把你當軍將了嗎?那姓程的把你當軍將了麼?」
「若朝廷中有人能有我家哥哥半分惜才,你也不會落得今日的地步,故而日後莫說此等沒良心的話。」
竺定國抬頭望去,見到鄭清目光鄙夷地看著自己。
竺定國默默避開視線。
甘渚又道:「我哥哥還說了,那姓程的如何害你,他便如何替你除去。你若有冤,梁山替你報;你若有仇,梁山替你雪。只要將軍肯上山,水軍統領的位子虛位以待。」
竺定國抬眼看他:「李崢此話當真?」
甘渚道:「我哥哥從來說話算話。」
竺定國低頭想了想,又忍不住抬起頭來看鄭清。
直到鄭清察覺到目光,瞪了他一眼,他才收回視線,低頭看自己的手。
甘渚把他這番神色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一扯。
還真是蘿蔔白菜各有所愛,鄭清在水軍中頗有聲望,但嘍囉們對她畏懼更深,哪個會把她當尋常女人?
便是甘渚自己,也喜歡細皮嫩肉的女子,只拿鄭清當義結金蘭的妹妹。
鄭清長相普通,皮膚黝黑,但因為常年在水下,身材確實極佳。
或許竺定國看上了她這點?
沒想到有朝一日,鄭清還能用上美人計。
甘渚看破沒有點破,只道:「竺將軍,意下如何?」
「只需你一句話,我等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也不在這甲板上耗著,咱這便喝酒吃肉去!」
竺定國沉默了片刻,開口道:「若真能替我除去程志那狗官,我這條命賣與李崢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