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定國先道：「哥哥，這處水寨扎得還算齊整，柵欄、望樓、水道都有章法，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李崢點頭道：「都是鄭清他們幾個摸索著弄的，到底比不得正規水軍。」
鄭清在一旁沉默而立，卻也沒反駁。
他們姐弟倆自小漁村走出來到了今日，成了梁山水軍四大統領，用時不過一年。
都說一縣之地的人才足以治理天下，劉邦、朱元璋的現實案例也的確如此。
事實上，世界上絕大多數的工作都沒什麼門檻，只要是智力健全的人都能去做。
但前提是，進步需要時間，和持續不斷的學習。
鄭清自己都能感覺到，隨著梁山水軍的體量增加，每日操練越發不能得心應手。
如今來了竺定國這個水軍名將，鄭清並沒有排斥，反而認真傾聽起來。
竺定國伸手指向岸邊停泊的船隻，開口道：「這些船大小混雜，戰船、糧船不分，打起仗來調度不便。」
「按照周軍水軍的規矩，戰船該單獨編隊，糧船另有泊位，哨船巡邏另有一處。」
「大小戰船分隊編制，每隊各有固定數量的大船、小船，方能進退有矩。」
「再者，如今水軍的船隻太過雜亂，末將的意思是，不若剔除其餘船隻，只留樓船、蒙沖、鬥艦、走舸、車船、海鰍船。」
鄭清皺了皺眉頭，第一次提出反駁：「若是如此，其餘船隻交由何人指揮？」
竺定國道：「其餘船隻皆為漁船、運船，本就不該是水軍序列，交給後勤更佳。」
「鄭將軍需知，人之精力有限，便是天生的水將也不可能同時指揮幾百艘船隻，故而當有取捨。」
「戰船不是越多越好，數量合適便可，當在戰船質量和指揮能力上下功夫。」
鄭清聞言，臉色微微紅潤。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稱呼自己為將軍。
李崢看在眼裡，心中不由更相信甘渚之前的定論。
如此看來，這兩人有戲啊。
這時，竺定國又問道：「再者，水軍士卒有多少人？平日裡操練些什麼？」
鄭清在一旁答道：「我這一寨水軍嘍囉約莫兩千人，操練無非是泅水、搖櫓、射箭，再就是跳幫廝殺。」
竺定國搖了搖頭：「只練這些遠遠不夠，水戰講究陣型、號令、協同，一艘船該怎麼打，和一隊船怎麼打，完全是兩碼事。」
「整個水寨的旗號、金鼓、燈火，都該統一操練，保持傳令暢通。」
「否則打起來各船各自為戰，人多船多反而亂，一艘火船就能覆滅整個船隊。」
李崢聽了後，深以為然。
赤壁之戰便是明例，不起眼的一把火，卻能毀掉一支船隊，也毀了曹操統一天下的可能。
於是轉頭對鄭清道：「竺將軍頗有心得，往後水軍的事，當多聽竺將軍的。」
鄭清拱手：「是，哥哥。」
竺定國又道：「還有一事，哥哥方才說梁山船、兵齊備，的確不假。」
「但小弟覺得，還缺一樣東西，便是水戰器械。」
「拍杆、鉤拒、火油罐、船弩，這些都要備齊，水戰不比陸戰，船與船接舷之前，靠的就是遠程器械和火攻。」
李崢恍然道：「我有一物，能遠程噴射火舌，可能裝在船隻上殺敵？」
竺定國問道：「此物能噴射多遠？」
李崢道：「調整一二，噴出十餘步遠應該不成問題。」
竺定國眼睛一亮：「若真如此，此物當為接舷戰的神兵利器！」
李崢默默記下，只準備接下來便去找祝嚴，好生調配一番猛火油櫃。
還有火藥，李崢讓祝嚴、袁沖等人研究多日，但進展很緩慢。
主要還是提純的問題，那些材料李崢都知道，但材料的品質實在是不堪入目。
造出來的黑火藥只能稱做『爆燃』，遠遠稱不上『爆炸』，產生的殺傷力也不足以用於實戰。
如今梁山頭領眾多，兵卒暫時也夠用，實力已經進入了瓶頸期。
若要再提升實力，只能往精兵路線，以及科技升級上走。
接下來，竺定國又提出了幾個意見，李崢一一應下。
最後問他：「我將水軍全權託付給兄弟，竺將軍覺得要想練成軍，得要多久？」
竺定國想了想：「若按我說的法子練，頭三個月打基礎，後三個月練器械、練協同。」
「半年之後，可堪一戰！」
「好！」李崢一錘定音，「那便從今日起，水軍的事都聽將軍調遣。」
「鄭清。」
鄭清連忙上前：「哥哥。」
「此時你多費心，甘渚兄弟不喜軍務，你當為竺將軍左膀右臂，負責操練水軍之事。」
「是，哥哥。」
。。。。。。
接下來的日子，山上每日操練步軍，梁山泊中操練水軍。
武安青、石崇、曹宿幾人輪流督操，竺定國在水寨裡帶著鄭清、甘巡、鄭舟練隊形。
每日卯時起，金鼓聲便從水陸兩處響起來，此起彼伏，傳遍全山。
嘍囉們起初還叫苦不迭，練了半月便也習慣了。
李崢也不是一味地讓他們苦練，而是每日三餐都安排妥當，肉菜都管飽，給他們補充體力。
但如此練兵，卻也有個副作用，便是戰力上漲多快，糧食消耗得就有多快。
原先山上四萬嘍囉，每日耗糧已是不小，如今水陸兩軍輪番操練，更是消耗驚人。
好在山中囤積的糧草充足，撐上幾個月不成問題，但長遠看終究不是法子。
於是，李崢自己帶頭先減了份例，又下令各營頭領不得鋪張，宴席能省便省。
又令汪元去附近州府購糧，以充軍資，但收穫甚微。
如今北方鬧兵，糧價飛漲，往日的糧價已翻了一倍有餘。
李崢讓汪元繼續盯著行情，又從庫中撥了些金銀，讓王全在英雄樓那邊多設幾個收糧的攤子，凡有百姓挑糧來賣的，比市價多給一成。
饒是如此，仍沒有收購到多少糧食。
如此，李崢悚然發現，如今梁山似乎成了山東存糧最多之地。
他似乎不該考慮如何購糧，而是該想想怎麼保住自己手裡的糧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