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水之上。
一支大周水師正在巡航,遠遠看見數艘戰船漸漸靠近。
水軍中自有耳清目明之人,見那戰船上未打官軍旗號,連連敲鑼鳴鼓,派出一條走舸上來探查。
船上十餘名水兵飛快划過來,為首一名軍頭挺胸腆肚,手按刀柄喝問:「呔!哪裡來的船隻,竟連個旗幟都不打......」
話音未落,一旁有人拉了拉軍頭的衣衫,卻是個水軍小校:「大、大哥,快住嘴吧。」
軍頭不耐地一甩胳膊:「怎麼了?!」
「你看......」小校指了指戰船上,「那裡有一柄黑旗!」
軍頭微微一愣,頓時覺得那黑旗有些眼熟,山東地面最有名的黑旗勢力,不就只有一個黑風賊嗎?
「跑!快跑!」軍頭頓時嚇得血色全無,指揮走舸飛一般划走了。
連帶著整個水師都退避而開,不敢接近掛著黑旗的船隊半步。
船上,李崢看著那支水師退得遠遠的,不由冷笑一聲。
摸了摸懷裡雲豹的腦袋,對一旁的余靖道:「大周軍務已然廢了,軍隊鬆弛膽怯至此,如何靠他們抗擊金人、遼人?」
余靖道:「也是哥哥虎威過盛,他們不敢冒犯。」
李崢默然不語,自己的威勢過盛嗎?那是因為這些周軍根本沒對上過金人。
相比於金人,黑風賊已經算是三好學生了,不擄掠、不濫殺、不屠城。
這樣的黑風賊都能讓他們聞風喪膽,等遇見茹毛飲血如同畜生般的金人,還不得把他們活活嚇死啊?
雲豹卻不管兩人說什麼,只從李崢懷裡躥上肩頭,又跳上桅杆,順著橫杆跑了兩步。
隨後一個小貓式落地,又撲回李崢身上,在李崢肩膀上來回跳個不停。
李崢被它踩得心煩意亂,伸手按住它腦袋,呵斥道:「小雲,安靜些。」
雲豹委屈地嗚咽一聲,從他懷裡掙出來,落在他腳邊,只用兩隻大眼仰著看他。
李崢拍了拍它腦袋,對余靖和張濟道:「不說這些了,待回了山上,兩位兄弟都要坐一把交椅,再見見我梁山兄弟的風姿。」
張濟、余靖聞言,皆是心生嚮往。
如今梁山的民望越來越大,在綠林中的聲望也越來越響亮,一眾綠林好漢已經有了一種朝聖的心思。
能在梁山坐一把交椅,成為首領,甚至比一些小山頭的寨主江湖地位還高。
張濟攥了攥拳頭,余靖也捋了捋衣袖,兩人對視一眼。
此番去了梁山,自要拼命效力,也爭出一番前程來,不給李崢哥哥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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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隊一路西行,過了數日,終於望見了水泊梁山地界。
遠遠便看到,金沙灘上黑旗招展,早有水師船隊在泊中等候。
鄭舟、甘巡各領幾條快船迎上來,引著船隊入港。
船上有稻穀、藥材、金銀,價值巨萬,李崢不敢懈怠,親自在碼頭監督搬運。
那些金銀之物,乃是呂九娘夫妻說什麼都要給李崢拿來的,也是占了滿滿一個船艙。
藥材、稻穀儲存不易,需提早入庫。
李崢正忙得滿頭是汗,忽聽岸上人喊馬嘶,一群好漢歡天喜地從山上衝下來迎接。
為首唐猛一馬當先,到了碼頭翻身下馬,幾步躥到李崢面前,上來就是一個熊抱。
「哥哥若再不回來,活活想煞兄弟了!」
兩條粗胳膊箍得李崢喘不上氣,好不容易掙出一隻手,拍了拍他腦袋:「兄弟如今也是梁山前十號的人物,如何做此小女兒態?」
唐猛鬆開胳膊,紅著眼道:「哥哥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杳無音信,若非俺老唐不習水性,暈船暈得厲害,早早出海去找哥哥了,也不會這般擔驚受怕。」
李崢不由得哭笑不得,但也是心中暖流淌過。
唐猛、張隱這兩位從一開始就追隨自己的兄弟,感情和家人相比也無二異了。
一眾好漢也都圍上來,重新見到李崢自是有一番欣喜。
又見船上搬下來的稻米一袋接一袋,堆得跟小山似的,個個更是眉開眼笑。
汪元擠到前頭,拱手道:「哥哥有所不知,山上糧草已經見底,秋糧還要一陣才能下來。」
「若哥哥再不回來,山上山下十萬兄弟,怕是要斷頓了。」
李崢詫異道:「怎麼消耗這般快?」
汪元道:「之前的事情傳出,不斷有災民來梁山討吃喝,北邊劉豹的殘兵敗將也來投奔。」
「我等精中選精收了一部分,梁山雖然實力大漲,可糧草也消耗更甚。」
李崢微微頷首,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劉豹的手下之中必有百戰精銳之士,這些珍貴的人才是無論如何都要留下來的。
「我不在的這些時日,可有大事發生?」
唐生從人群後頭走上前來:「此事說來話長,此處不是說話所在,哥哥先回山中,細細說來。」
李崢點頭,將張濟、余靖拉到身前,對眾好漢道:「這兩位是我在海上結識的好漢,這位是「小白龍」張濟,這位是「義孔目」余靖,日後都是自家兄弟,爾等當好好相處。」
眾好漢見兩人一個精悍白淨,一個斯文端正,都是長相不俗之人,紛紛來熱情見禮。
二人受寵若驚,連連拱手。
心道,本以為梁山泊聲名遠揚,山上的好漢必將個個心高氣傲,卻不想這麼好相處。
殊不知,梁山雖然唯才是舉,但也是有人情世故的。
新上山的好漢,除非是被俘投誠,不然基本都有介紹人,而介紹人亦有差距。
唐猛當介紹人,和那小靈通王全當介紹人,能一樣嗎?
兩人是李崢親自帶上山的,必是李崢嫡系,眾人豈會給他們臉色看?
這時,欒小三從人群里擠出來,詫異道:「哥哥,怎不見我那兩個弟弟?」
李崢道:「兩個兄弟留在海上了。」
欒小三一驚:「怎會如此?」
李崢安撫道:「小三莫慌,卻不是甚麼大事,也算是一件好事,我們且回寨中詳談。」
欒小三終究沒再追問,只把眉頭擰著,跟在眾人後頭往山上寨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