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崢自床上醒來,身旁人沒了蹤影,已去了王三娘身旁伺候。
李崢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明白了,鶯奴還是懂規矩的。
身為一個陪嫁丫鬟,並不是上了姑爺的床,就能一步通天成為妾室了。
歷朝歷代,對納妾都有自己的規矩。
就拿大周來說,不同官職能納妾的數量不同,且妾室必須是良人出身,官府不承認賤籍妾室。
納妾必須經過正妻同意,妾室也不能轉為正妻,若妻妾不合,官員還會招來彈劾,嚴重的甚至還會因此遭到貶官。
李崢身為山大王,自不必恪守官府的規矩,但有些規矩約定俗成,逐漸便成了民間通識。
似鶯奴這般,只要王三娘一日不點頭,她便只能是丫鬟身份,永遠不能成為妾室。
李崢對此不會插手,後宅之事由這幾個女人自行商定,自己貿然摻和進去,才會使家宅不寧。
想來以三娘和鶯奴的親密關係,要不了多久便會主動請求李崢納她為妾。
他如今更在意的,是三娘肚子裡的孩子。
對於李崢來說,孩子不僅是血脈的延續,也是維持統治的籌碼。
一個有子嗣的主公,往往會更讓人放心追隨。
更重要的是,孩子乃是他在這個世界的錨點。
一個異世界的靈魂,若無血脈至親在,便只能以遊戲人間的態度存世,永遠缺了一點真實感。
李崢前往聚義堂,喚來章康:「兄弟可知哪裡有好的產科郎中?」
「產科?」章康一臉懵。
李崢道:「便是主攻孕婦生產的郎中。」
章康搖頭道:「生產之事污穢,我等醫家雖不是登堂入室的顯學,但也不至於做此等自賤之事。」
李崢聞言有些無奈。
原來這年頭的人把分娩視為血光之災,認為產房污穢,男人進去會沾上晦氣。
故而古代少有婦產科醫生,多由經驗豐富的年長女性,也就是『坐婆』、『穩婆』,充當醫生的角色。
李崢便讓人去周圍州縣,將最好的穩婆請來。
王三娘懷孕,李崢歡喜的同時,也是心存顧慮。
古代的醫療條件太差了,生產九死一生不說,孩子夭折率也高得嚇人,必須要未雨綢繆。
辦這事的是馬義、安寧二人。
這哥倆辦事效率極高,當天早上下山去,天未黑便帶了七八個穩婆加上一個擅長把喜脈的郎中回來。
李崢讓那郎中把了脈,確定三娘是懷孕無疑。
當即更認真起來,將一眾穩婆叫到房裡,瘋狂回想前世所知不多的備孕知識。
「從今日起,你們輪番照顧三娘,首先就是衛生必須搞好,喝熱水、勤洗手、每日通風,被褥之類的都要用開水燙過。」
見幾個穩婆一臉不解,李崢道:
「你等接生幾十年,可曾見過有些產婦生完孩子,便身上發燙、說胡話,底下流臭水,沒幾天人就沒了?」
一名穩婆道:「確有這樣的。」
「那便是細菌感染......所謂細菌,就是一群見不到的小蟲子,這些小蟲子會讓人生病,尤其是陰暗潮濕之處更容易滋生。」
幾名穩婆仍是一副聽不懂的模樣,倒是那個郎中捋著鬍子,若有所思:「大王懂醫術?」
李崢隨口道:「看過幾本失傳的醫典。」
「爾等在給婦人接生時可以試試,床單、被褥、衣服都用廢水煮過,就能殺死這些小蟲子,孕婦得病的概率就會降低。」
郎中開口道:「大王此言有理,我等也常以沸水祛除污穢。」
煮沸水高溫消毒的做法,這個時代的醫生已經在這麼做了,只是不通其中原理。
李崢點了點頭,瞪著眼睛對一眾穩婆道:「爾等莫要不當回事,但凡我發現你們偷懶,小心脖子上的腦袋!」
穩婆們當即嚇得屁滾尿流,紛紛表示自己必會照做。
李崢語氣一緩:「若是做得好,不僅放你們歸家,每個人都有賞銀五十兩!」
眾穩婆聞言,眼睛俱是一亮,五十兩可是巨款了!
李崢又問道:「爾等可知,孕婦生產還有何等風險?」
一位穩婆道:「我接了三十年的生,什麼橫生倒養都見過,有些娃娃娃就是卡在裡頭出不來,拽也拽不動,推也推不回。」
「貴夫人有天地庇護,自然不會遇上這種情況,可普通農婦遇上這等糟心之事,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無可奈何......」
李崢眉頭微皺,難產雖然是小概率事件,可並非完全沒有。
在這個年代,一旦遇見了難產,致死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他緩緩道:「可做一對鐵傢伙,形如兩片彎勺,柄上帶環,一旦生產困難,可用其將嬰兒拉拽出來。」
穩婆嚇得大搖其頭:「使不得!使不得!鐵傢伙伸進去那還了得?把娃娃腦袋夾扁了怎麼辦?把產婦腸子戳穿了怎麼辦?我接生這許多年,從沒聽說過往裡頭伸鐵器的!」
李崢道:「見過木匠做桶沒有?兩片彎木一合,便是嚴絲合縫,如何傷得著?這鉗子也是一樣,兩片彎勺合起來就是個圓,正好扣住娃娃的腦袋,順著勁兒往外引。」
這便是產鉗,17世紀早期被發明出來。
說起來還有些意思,關於這東西的爭議也很大,發明者乃是歐洲國王的一位御醫,這位御醫將其列為家族秘密。
為了獨享這項技術,他們使用時會讓產婦蒙上眼睛,並在毯子下操作,就這樣瞞了上百年。
穩婆支支吾吾,便是聽懂了也不敢去用。
想想也是,誰能想到一個解決數千年難產問題的利器,就是這麼個平平無奇還有些嚇人的鉗子。
李崢只能打算,先找韓鑄把這東西打造出來,等山中哪家有新生兒了,再讓穩婆們試著用一用。
如此也能排除一些風險,待這東西的效果確定了,也可以推廣開來,算是造福一方了。
安頓好這些穩婆後,李崢又去看了三娘,見她狀態還好,便放心下來。
接下來,就要處理積攢下來的政務了。
白天的時候,那些一紙公文就能解決的事情已經定下,李崢便趕去了山中祝嚴做火藥實驗的地方。
若是祝嚴昨日說的屬實,火藥已經改良完畢,火器便即將面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