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宮門洞開,趙季和淮南王兩人也停了話頭。
丁旻重新走到人前,帶著一眾群臣跟著太監往宮裡趕去。
從宮門一路進去,沿途煙霧未散,焦糊味直往鼻子裡鑽。太監們端著水盆匆匆來去,侍衛們則手持腰刀封鎖各個路口。
眾臣看在眼裡,各自心驚。
如此戒備,看來昨夜宮中的確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到了主殿,眾人見柴貞完好無缺地坐在龍椅上,這才鬆了口氣。
不管這位皇帝怎麼樣,至少他的存在穩定了大周的局勢。
若是皇帝出事,莫說天下百姓了,他們這些臣子也討不了好。
丁旻上前一步,帶著眾臣躬身道:「聖躬安否?」
柴貞面色陰冷,擺了擺手:「朕安。」
例行禮儀過後,丁旻才試探著問道:「官家,不知宮中濃煙何來?」
柴貞冷然道:「昨夜朕與皇后正在安寢,突然宮中走水,燃起大火將朕困於其中。」
「若非趙卿捨命相救,朕幾不能逃出來,更無法再見諸位愛卿。」
眾臣聞言皆是大驚,皇宮走水已是大事,竟還燒到了寢宮?!
這便是天大的事情了,宮裡宮外不知多少人要為此掉腦袋。
丁旻當即反應過來,厲聲道:「臣請陛下徹查宮禁!」
眾臣聞言更驚,丁相公這句話可不一般,這是在懷疑宮內有人縱火!
若換一個人來,卻是萬萬不敢說這等話的,畢竟宮中之人都是柴貞家奴,如今豈不是在說官家治家不嚴。
然而,這波他們在第二層,丁旻卻是已經到了大氣層。
此話說出後,柴貞看向丁旻的眼神柔和了些。
柴貞知道,丁旻能有如此反應,說明他心中沒鬼。
若是心中有鬼,如何還敢讓自己嚴查宮中?
於是柴貞開口道:「朕已下令徹查!必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眾臣子皆側耳聆聽,但卻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冒。
此事涉及宮禁,乃是皇帝的禁忌之事,大家還是少管為妙。
卻聽柴貞又道:「宮中走水之事,諸位莫要外傳,儘可能消減影響。」
「待朕查清之後,自會給天下一個交代。」
這個年代,宮中起火不僅是皇帝私事,也是天下事。
所謂天子無私事便是如此,按照天人感應之說,這等災禍乃是上天預警。
要麼是有妖孽出世,要麼是天子失德。
若查實不是人為,皇帝是要為此下罪己詔,檢討自己的過失的。
眾臣齊齊應下:「官家聖明。」
柴貞又道:「趙千山火中救駕,朕要厚賞!」
眾臣聽聞此言,一個個不由羨慕得眼紅。
所謂功高莫過於救主,趙千山本就有戰功在身,今夜又添這一樁,怕是要平步青雲了。
再加上一個做宰輔的老爹,趙家的勢頭已經沖入雲霄,崛起更是勢不可擋了。
一眾臣子又想起皇后新誕的皇子,各自多了些心思。
或許,有趙家支持的小皇子,更有登上哪個位子的可能性?
柴貞當即宣布,連升趙千山六級,賜章服、金魚袋,帶御器械。
如此封賞不可謂不厚,簡直是將趙千山當做軍方第一人來培養,眾臣個個咂舌。
正此時,有人出列道:「官家,趙千山身為宿衛,救駕當為本職,官家封賞過厚,恐怕不妥。」
柴貞剛要發火,卻見說話之人乃是淮南王,不由皺眉道:「皇叔,自古救駕便是大功,豈能草草了事?」
柴士承道:「老臣不說不商,只是這官職未免太高了,我大周還從未有過這般提拔的先例。」
淮南王還要再勸,柴貞一揮手:「朕意已決,皇叔不必再說。」
淮南王不再言語,只是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人群中的趙季身上。
趙季卻只是垂著頭,都不和柴士承對視。
柴貞揮了揮手,讓其餘臣子退下,獨獨留下淮南王。
殿中只剩叔侄二人,柴貞臉上的怒色慢慢退去。
他看著柴士承,忽然開口:「皇叔,你與趙季,到底有何仇怨?」
柴士承道:「臣與他並無私仇。」
柴貞道:「那你為何處處針對趙家?」
柴士承道:「臣只是聽說,若想知道何人是兇手,便看誰最受益,此事鬧到如今,明明是柴家受益。」
柴貞愣了愣,隨即苦笑一聲:「皇叔此言差矣,今日皇后也在,朕那小兒也在宮中,趙季還能燒死他的女兒、外孫不成?」
柴士承聞言,也有些遲疑,眉頭擰了擰。
柴貞眼中卻忽然寒光一閃:「不過,皇叔這話倒是提醒朕了,要論最受益,還有他人。」
柴士承皺眉:「官家說的是......」
柴貞道:「若今日朕、皇后、幼子俱死,這江山交給誰?」
柴士承一驚:「官家是說太子?」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覺得不對。
太子的性格,干不出這麼大的事情來,官家這是單純遷怒太子了?
柴士承頓覺太子有些可憐,但轉念一想,反正是個冒牌貨,死了才更好。
於是便道:「官家,太子何在?」
柴貞看向一旁太監:「去,給朕把太子叫來。」
不多時,柴熙旭被帶到殿中,撲通跪下:「兒臣恭請聖安。」
柴貞盯著他:「今日凌晨,你在何處?」
柴熙旭嚇了一跳:「兒臣就在東宮,東宮上下都能作證。」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柴貞更怒:「你父命懸一線,你卻安坐宮中?!」
柴熙旭嚇傻了,嘴唇哆嗦著:「不是......兒臣......兒臣......」
見他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模樣,柴貞不由在心底重重嘆了口氣。
不是他,自己這兒子沒這個膽量。
可他也高興不起來,太子如此懦弱不堪,豈能繼承大統?
第一次,柴貞心裡起了強烈的廢儲之念。
他揮了揮手:「你去吧。」
太子磕了個頭,轉身退了出去。
柴貞轉頭看向柴士承:「皇叔,如今滿朝文武各有心思,唯有你和趙家一直支持朕。」
「朕不知你們有何恩怨,但不想看你們互相攻訐,徒耗力氣。」
柴士承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