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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河北慘狀

2026-10-16 21:04:05 作者: 橡皮泥

  看到趙千山走出來,柴貞眼中閃過一絲柔和之色。

  自宮殿失火已經過了數月,依舊沒能查出兇手來,倒是將宮女、太監處決了一批。

  柴貞逐漸從陰影中走出,所能記住的只有當日之絕望,以及絕望時闖入殿中的那個身影。

  不管自己多麼忌憚趙家,趙千山的忠君之心是真的。

  那一日的情形,便是依附於皇權的太監們都不敢救自己,偏偏趙千山義無反顧前來救駕。

  這人柴貞對此人的信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趙千山也很爭氣,受了那麼重的傷勢,尋常人不說直接死了,也得重傷臥床數個月。

  而他愣是只躺了半個月,就能下地了,不愧是溫侯般的體質!

  如今趙千山已是殿前副都指揮使,正四品的大員。

  而殿前司的一把手乃是殿前都指揮使,從二品的大員,在此刻卻是空缺的。

  也就是說,趙千山是殿前司的實際掌控者,權柄不可謂不高。

  柴貞問道:「趙指揮使有話說?」

  趙千山恭敬一禮,隨即道:「臣以為,山東距離東京太近,梁山賊寇已成大患,只有日日抓賊,卻沒有日日防賊的道理。」

  柴貞沉吟後,開口道:「卿也覺得,該趁此機會攻打山寨?」

  趙千山搖了搖頭:「如今冬季剛過,國庫糧草尚且不足,不可擅動刀兵。」

  「河北、山東大失元氣,京師之地的兵馬有守護之責,其餘地方兵馬久未經戰陣,能固守城池已是不錯。」

  「臣請另立新軍,專為防守梁山賊寇,一邊防守,一邊整訓部隊!」

  立新軍!

  眾臣子聽聞此言,都下意識想要反對。

  如今大周之難題,無外乎『三冗』,即冗官、冗兵和冗費。

  若是立新軍就得挑選軍將,這便又要加官。

  新軍又需招募挑選將士,調配裝備、軍餉、糧草,冗兵和冗費這兩項也占了。

  一件事觸發了三個雷點,眾臣自然覺得不好。

  柴貞抬眼看他,又看向一眾臣子:「諸卿覺得如何......」

  明擺著不好的事情,但眾人卻是沒人說話。

  

  無他......趙千山說得對,山東離得太近了。

  那李崢有些說法,打仗端是一個百戰百勝,官員們也有些怕了。

  若真讓他打到東京來,什麼榮華富貴,什麼名留青史,全都化為烏有。

  雖說新軍耗費頗多,但若能將梁山摁住,大周家大業大,這點錢還是能擠出來的。

  柴貞沉吟片刻,微微頷首:「既如此,卿覺得新軍需要多少兵馬?」

  趙千山答道:「少了不經用,至少需要十萬,也無需再招募,臣請自京營、各地禁軍招募精銳人手。」

  柴貞面色更緩,如此耗費就更少了。

  他身為皇帝,如何不知道各地禁軍不經用?

  只是大周的軍隊爛到骨子裡,不是改一兩個政策,發幾道聖旨就能挽回的。

  而裁軍之事更是敏感,柴貞不敢輕易提起,如今趙千山提出立新軍,倒是個機會。

  身為雄主,正該有一支完全效忠自己的精銳之師,如此方能不懼內憂外患。

  於是點頭道:「傳朕旨意,以趙千山為將立新軍,專司防遏山東賊寇。」

  「所需錢糧兵馬,樞密院與戶部協商撥付,但有困難皆可報於御前。」

  趙千山躬身領命:「臣必不負聖恩。」

  柴貞緩緩道:「梁山的事暫且放一放,待趙卿新軍練成,再作計較。」

  眾臣皆是躬身:「喏。」

  隊列之中,趙季也面無表情跟著躬身,但心中已經心潮澎湃,手心更是滿是潮汗。

  終於......兵權終於到手了!

  。。。。。。

  卻說李崢這邊。

  一萬精騎下樑山不假,但騎兵趕路作戰,不可能只帶純騎兵。

  仍需輔兵、民夫輔助,餵養戰馬,運送輜重。


  故而,即便李崢心中著急燕雲安全,也只能老老實實趕路,緩緩出了山東。

  進入了河北地界,眾人頓覺周圍景象變化,好似換了個世界一般。

  官道兩旁便漸漸沒了人煙,田壟荒蕪,茅屋塌陷,走上好久都不見一個行人。

  偶爾見一個村子,也是十室九空,門板歪斜,灶膛冰涼。

  至於裡面的百姓在哪裡,卻是無人知曉。

  要麼是跑到山東逃荒了,要麼早就死在亂軍之中,再徹底一些,可能直接就跟著當匪去了。

  匪患,匪患,那些為患一方的真的都是匪嗎?

  等到了活不下去的時候,普通百姓也成盜匪了!

  李崢一路看過去,臉色越來越暗沉。

  他曉得河北的情況糟糕,但沒想到這麼糟糕,偌大的土地上連個人煙都沒有了,這還是大周的地盤嗎?

  大周不是號稱富庶,號稱善待百姓嗎?

  又行了二十餘里,路邊開始出現屍骨。

  倒在溝渠里的,趴在田埂上的,衣裳爛成破布,皮肉早被野物啃淨,只支著白森森的骨架。

  風一吹,枯草貼著骨頭滾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娘的!」一旁欒小三暗罵一句,「咱們沒走錯吧,莫不是入了地獄?」

  「阿彌陀佛。」

  了因聽聞此言,默默道了聲佛號。

  再往前,過了一個岔路口,路邊歪著一輛獨輪車,車斗里蜷著兩具屍體,一老一小抱在一處,已經干成了皮包骨。

  正是:

  千里河北道,十室九無煙。

  田荒生荊棘,屋破走狐獾。

  路旁誰家子,骨露衣已殘。

  老翁抱孫死,少婦枕兒眠。

  野狗銜腸過,烏鴉啄目還。

  行人莫下淚,淚盡亦徒然。

  欒小三忍不住又罵了一聲:「他娘的,都是那劉豹造的孽!」

  唐生嘆道:「莫只說劉豹,也有官軍之責。」

  朝廷打贏了劉豹不假,可打完之後官軍便撤了,留下一片爛攤子沒有人管,也管不了。

  正在此時,前方斥候飛馬回報。

  到了李崢馬前翻身下馬:「哥哥,再往前走三十里,便是大名府地界。」

  李崢勒住馬,問左右道:「大名府駐軍多少?」

  孫望道:「大名府是陪都,統轄九州軍,禁軍、廂軍加起來少說兩萬,加上府衙弓手、巡檢土兵,怕是不下三萬人。」

  李崢不由心頭冷笑,三萬人也不少了,對付一群賊寇不是手到擒來?

  可他們只躲在城牆後面冷眼旁觀,任由這群百姓死傷無數。

  於是道:「且不去招惹他們,此番只為劉豹而來,不必節外生枝。」

  「傳令前軍,繞過城池,走南面小道。」

  斥候聞言,遲疑了一下:「哥哥,若不走大名府,便要繞道相州。」




  李崢聽了,嘴角微微一扯:「賊寇?正好一肚子火氣沒處發,就從相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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