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胡安娜出現在屋子裡的時候,周宇差點沒有認出來。
曾經的舞娘已經換上一身文職人員的制服,紅色的長髮被束了起來,筆直的長褲掩住那雙纖細的腿,腳下則是一雙高筒靴子。
在所有變化里,最顯眼的就是她胸前掛著一枚和周宇那枚相似的戰爭十字勳章,只不過缺少橡樹葉標誌,代表著她的勳章等級略低一級。
颯爽中性的打扮讓她和初見時的艷麗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們說的聯絡官是你?」
「嗯,我因為這次的作戰積累了功績,按規定可以轉成內勤,准將閣下說你這裡缺一個聯絡官,我就來了。」紅髮女郎說話的時候俏皮地閉上一隻眼睛。
因為背部有傷,胡安娜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側靠了下來,修長的腿交疊。兩個人面對面談話的樣子,竟和當初在馬車裡的時候相似。
「聯絡官?我需要做什麼嗎?」周宇遞過一杯水過去。
胡安娜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按照第五局正常流程,你每一個季度要向上級傳遞一次情報,德國人的、俄國人、義大利人的、西班牙人的,法國人自己的也行。我負責整理上報,有突發事情也由我來傳遞。」
「但實際上馬克西姆·魏剛只是想拉攏你在第五局擔任個虛職,傳遞情報什麼的從來也沒有指望過你,報告你隨便編一編,其他的瑣事交給我就好。」胡安娜學著男人的樣子聳了聳肩。
「你對魏剛的感官一般?」周宇發現胡安娜竟然直呼自己上司的全名。
「你總不能讓我對一個指揮我沖機槍陣地的人有什麼好感,魏剛的功利心很強,眼前的人大部分都是棋子,我之前為他服務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胡安娜貶損起自己的上司絲毫沒有心理負擔。
說到這裡胡安娜突然站起身,用漂亮的眼睛注視著對面的東方人。
「周,這裡其實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我剛說的都是假話,我可能是魏剛安插在你身邊的線人,平日裡向他傳遞你的消息,關鍵時候說不定還會出賣你。」
「這種可能性很大,如果你不信任我,我不會抱怨的。」
「周,現在這個問題交給你了。」
高挑的舞娘站在周宇面前就那麼看著對方,靜靜地等著對方做選擇。
周宇同樣站起身,一雙黑色瞳孔看向女郎俏麗的臉,他看的很認真,似乎在解讀著什麼。
半分鐘後,周宇舉起杯子迎向胡安娜。
「歡迎和我一起當薪水小偷。」
女郎笑了,整個人漂亮的眉毛都彎了起來,眼裡卻隱隱有淚水。
杯子輕碰,兩人輕聲聊著什麼
「話說你剛才在看什麼?我的臉上有字嗎?」
「嗯,上面寫著你脫離參謀二處了,沒有其他身份…」
「呵,騙子…」胡安娜用修長的手指戳了戳對方的腰,享受著從未有過的被信任感覺。
「說起來,今天是聖誕節,我好像又忘了準備禮物了。」
「沒關係,上次的花我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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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法國北部阿戈訥森林,雪。
轟轟!!
炮聲過去,硝煙散盡,樹林裡的一處樹冠晃了晃,幾個身上帶有偽裝的士兵從隱蔽所站了起來。
隆美爾抹了一把臉上硬泥和雪的混合物,嘴裡噴出白色的霧氣。
他沒有選擇去義大利,而是成為了阿戈訥森林中德國獵兵小隊的一名指揮官,帶領著40人的小團隊。
至於是不是因為聽到了那個人在戰場上的消息才改變了主意,他自己也說不好。
只是心理有某個聲音告訴年輕的中尉,他還不夠成熟,原地踏步是不行的。
隆美爾拉了拉風巾遮住嘴巴,又纏住了頭,只留下一雙眼睛,隔著厚厚的棉布把口中的霧氣壓下去。
這樣層層包裹的樣子很醜,看上去就如同難民一樣,一開始士兵們都很抗拒,但被隆美爾用命令強壓了下來。
效果很顯著,因為霧氣被發現而暴露的士兵少了一半,臉部凍傷者也少了三分之一。
這讓他開始在士兵中間樹立起威信。
中尉向前方比量了一個手勢:「去前面看看,不要開槍。」
尖兵點點頭把白色的披風遮蓋在身上鑽進樹林。
十分鐘後有人帶來回報:「一個法國佬的前沿觀察哨,數量大概有一個班,都拿著步槍,沒有重武器。」
隆美爾思考了片刻:「兩側包圍上去,行動要快,最好留下俘虜。」
借著樹林的掩護,兩側的士兵悄悄地向法國人的觀察哨機動,凌冽的北風颳起的雪成為了他們最好的保護。
德軍的尖兵行動很隱蔽,當他們靠近目標30米的時候,依然沒有被發現,隆美爾甚至能看到法國士兵蜷縮在一個爐子前取暖,他們裹著緊緊的大衣,把手向爐子伸出來,有人還在用勺子攪動鍋里的熱湯。
攻擊是突然發起的。
訓練有素的尖兵從兩側同時發起進攻,哨所外圍的法軍措手不及幾乎沒有抵抗,士兵的手還沒有摸到槍,對方的刺刀就頂到了鼻尖上。
舉起手的時候,那名炊事兵手裡甚至還握著那把勺子。
只有觀察哨里的哨兵還算警醒,幾個人依託著木製的工事開槍還擊。
砰!!
一顆流彈從中尉身邊不遠飛過去,射中一名士兵的大腿。
那人悶哼一聲。
身邊的士兵開始還擊,不過一時間還拿不下對手。
有人掏出了木柄手榴彈,卻被中尉阻止了。
隆美爾從身邊士兵的包里抽出一隻奇怪的玻璃瓶子,點燃上面的布條隨後大力丟了過去。
啪!!!
玻璃破碎,哨塔的木架燃起了熊熊大火。
裡面的士兵再也無法躲藏,幾個人拍打著身上的火苗沖了出來。
呯!呯!呯!!!
幾聲槍響,戰鬥結束了。
把俘虜捆綁好後,士兵們走進哨塔開始搜索物資。
「老天!法國佬吃的真好,這鍋子裡燉的是肉湯,還有熏培根!」裡面傳出驚喜的歡呼。
「還有酒,香檳,夠我們每個人都喝一杯。」
「哈,運氣真不錯!聖誕快樂!」
裡面歡天喜地,而帶隊的隆美爾則是一個人靠在角落,拿起鉛筆在一本本子上寫寫畫畫。
「長官,吃一點吧,剛剛繳獲的,還有酒。」身邊的士官拿著一個鋁製的餐盒走過來,裡面裝著吃的。
「你們先吃,我一會就好。」隆美爾依然沒有放下手中的鉛筆。
士官看了看自己的長官,對方的本子上寫著《步兵攻擊》
「中尉,這是…」
「我記錄的一些戰場心得,關於塹壕戰和散兵突擊的想法,有些是自己想到的,有些是和對手學習到的。」
「和對手學習?」
「對手有時候是最好的老師,因為他從來不會對你放水。」
雪停了,隆美爾放下鉛筆拿起酒杯,看著頭頂的星空舉杯:「嘿~聖誕快樂!」
一百多公里外的法軍陣地上,戰場上難得停了炮聲,戰壕中士兵們拿起酒杯慶祝,有帶著俚音的聖誕歌聲響起,有人唱著唱著就哭了起來,哭得泣不成聲。
周宇一個人靠在陣地的角落,舉起手中的杯子揚了揚,不知道是敬給誰。
有蘇格蘭風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眼前的景色漸漸地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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