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春,法國,聖納澤爾。
作為戰時的大後方,這裡承擔了後勤任務,同時也是一線部隊在進行高強度戰鬥後的重要休整地。
在1915年這個節點,幾乎所有的法軍重要部門都在這裡設立了臨時後方,剛剛成立的總參謀部第五局也不例外,租賃了一間還算寬敞的建築。
部分在一線工作的情報人員在完成任務後,會得到在這裡休整的機會。
當然這只是官方美化後的說法,來這裡的情報人員心知肚明,在這裡的根本目的是【隔離】。
畢竟每一個情報員都在外面活動,就像是一個撒出去的風箏,誰也不知道他們會遇見什麼。臨陣叛逃,雙面間諜的情況在法軍內部也不是很稀有的事情。
因此在第五局進行內部重大人事調整前,對相關人員開展一段時間的隔離調查,已經是約定俗成的事情。
氣溫已經回升,中午的太陽透過玻璃窗照射進屋子裡,玻璃缺了一角,光線折射後變成彩色的樣子落在一張木桌上。
塞拉菲娜第三次翻開手中的紙牌,結果和前兩次一樣。
又是一張【世界】
代表著一個輪迴的結束,事情走向圓滿收尾,一個階段的終點,也是下一段的起點。
塞拉菲娜嘆了口氣,這其實並不是她想要的那張,她想要一張代表奇蹟的命運之輪。 於是小女孩索性發了脾氣,再次把桌面上的牌打亂,卻有一張牌順著桌角掉了下去。
門軸響動,有人從屋子裡出來,塞拉菲娜趕忙把手頭的東西收起來,順便把自己也藏了起來。
有大概50人先後走進門,今天應該是魏剛准將原定和他們會面的時間,也是確定這些人下一步命運的時候。
其中有一部分人很特殊。
從阿戈訥森林回來的那十幾個人的神色明顯和其他人不一樣。
這些人的面部表情都極為平靜,半點看不出緊張或者是其他負面的情緒,似乎在經歷過幾個月前的事件後能讓他們產生動搖的事情已經不多。
隔壁一個隱蔽的窗戶被關上。
穿著便裝的魏剛站起身,面向自己的助手。
「你對這些人的印象怎麼樣?」准將說話的時候心情很不錯,他提供的比利時方面的情報避免了重大傷亡,根據陸軍部內部傳來的消息,他的領章很快就要再換一換了。
「很不錯,閣下!」副手卡捷耶少校翻開手裡的資料:「這些人都有著十分豐富的履歷,背景也很乾淨,甚至有一部分人有過正面和德軍糾纏的經驗,這非常難得。」
魏剛點了點頭,從少校手上隨便抽出一份表格,隨後又彈了彈,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
「你我都知道,第五局只是戰時的臨時過渡,後面還要進行大規模的調整。我不可能一直負責情報工作,很可能後續會交出去。」 「不過情報系統能掌握多少資源,並不在於人的職位,而在於能掌握多少高級情報員。」
下面的話准將沒說,但卡捷耶少校心領神會。
屋子裡這些人都是經驗最豐富的特工,這次晉升以後,他們在未來會變成法國上層的核心情報力量,一旦准將掌握了這群人,也就掌握了未來法國的情報網。
在仕途上這將是一枚巨大的籌碼。
卡捷耶少校點點頭:「我完全同意您的觀點。不過…」
「不過什麼?」
卡捷耶少校思考了片刻說:「長官,請恕我直言,雖然這批人確實很優秀,但在阿戈訥森林完成任務回來,表現最好的七個組,似乎和那個亞裔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們其中的絕大部分都對那個人有一種崇拜情緒,有個別的幾個甚至可以說是盲從,我擔心一旦讓這些人進入情報系統的高層…」
「嗯,你說的對。」魏剛再次點頭,似乎對自己的下屬在政治上的進步感到欣慰:
「如果那個人還活著,那麼這些人很可能抱成一團,最終在上層形成一個內部向心力很強,不完全受我們支配的小團體。我們今天做的一切可能就變成了給他人做嫁衣。」
「但是,卡捷耶,我的朋友。以你的專業眼光來看,在那種情況下,一個人能活下來的概率有多少?」
少校認真地思考了片刻,隨後搖搖頭:「以士兵的角度來看,我認為這個可能無限趨近於0,但是事實上,我們確實沒有找到那個人的屍體。」 「我們的人抵達現場,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後的事,這段時間什麼都有可能發生。」魏剛很放鬆地抬起一隻手繼續問:
「按照戰時標準,士兵失蹤後多久可以視為陣亡?」
「一年,閣下。如果是在極危險的區域失蹤,時間可以縮短至三個月。」少校老實地回答。
「如果阿戈訥森林不算是危險地區,那麼整個西線就沒有危險的地方了。」魏剛直接給剛剛的談話下了結論。
「上報第一局,我方有高級人員在阿戈訥森林地區執行重要任務中陣亡,請求符合其待遇的撫恤和勳章,級別儘量要高,你去催一催把這件事情儘快辦下來。」
看著眼前的上司,少校很明智地沒有再勸諫。
「是的,閣下,我馬上去辦!」
1915年3月,剛剛在情報線獲得大功的馬克西姆.魏剛准將,在實際控制的總參謀部第五局內部進行大規模人事改革,一口氣提拔了數十名高級情報人員。
1917年,魏剛轉任法國最高軍事委員會委員,開始脫離情報系統。
同年,總參謀部第五局和第二局再次整合,這些被早期提拔的特工絕大部分進入法國情報體系的高層,並在情報系統中和以內政部為代表的情報勢力分庭抗禮。
只不過以某個事件為契機,在這些人的內部,又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小團體。
他們人數不多,卻極為團結,有著最早的資歷,並在一定範圍內掌握著資源,在關鍵時刻擁有話語權。 因為某個共同的經歷,這些人被稱作阿戈訥森林系。
至於這個派系真正聽命於誰,對外界而言一直是謎。
直到二十多年後波爾多機場上的那一幕發生,人們才開始了解到一部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