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明斯克第一件事，周宇就是給大量的結算單據上簽字，瑪麗安就在他眼前一筆一筆地對帳，最小的一筆甚至只有40盧布。
周宇先生啞然失笑，這姑娘就不能把數匯到一個表格上集中簽字嗎？非要一筆一筆地當面算清。
然後又有些嘆息。
他大概能猜到瑪麗安這麼做的原因。
這個因為血統一直不受信任的姑娘，似乎每時每刻都在用盡全部力氣來證明自己的誠信。
「可以了，可以了，瑪麗安。」周宇輕輕擺手：「我相信你的操守，開銷什麼的就不要單獨說明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可是…」
「你看，我這剛下飛機，還沒有checkin，是不是讓我先休息一下？」
「哦，哦，好的，老闆，我來為您安排。」瑪麗安站起身，一手捧著大個的文件夾，一邊伸手開門帶周宇去酒店。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之間的稱呼已經開始變化了。
當周宇在文書上簽字的時候才了解，在白俄羅斯註冊私人公司並沒有那麼複雜，大部分的事情都可以通過代理律師事務所來解決。
不過當閱讀到公司的名字時，周宇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北方遺產管理公司？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名字？」
「老闆，是這樣的。」瑪麗安清了清嗓子，抱著文件夾站好，儘量讓自己的形象顯得更專業一點：「根據您的要求，我們的主要業務是收集一些戰爭時期的收藏品，但是根據法律，公司註冊名上是不能帶有明顯的武器字樣。」
「「遺產管理」是歐洲收藏行業的專業術語，只要是行內人看見這個就知道業務是什麼，算是一種適配法律的規避手段。」
「你很熟悉這個？」周宇看向眼前的姑娘，在他印象中對方並不是一個有這方面天賦的人。
「嗯…我的長輩里有人擅長這個…」瑪麗安說起這方面，神色有些窘迫。
好在周宇並沒有深究，只是拿起筆在桌面上的材料上簽字：「這樣就可以了嗎？」
「其實還差一樣…」
「差什麼？」
「我們沒有任何得到認證的藏品，現在公司是個空殼子。」
「這樣不可以嗎？」
「不太好，這涉及程序上的手續和審計…」
聽見瑪麗安的話，周宇沉吟片刻。 那把魯格手槍其實是不錯的藏品，但是無論是從實戰出發還是個人情感，都沒有辦法把手槍進行託管。
另一個…話說之前在另一個物品格里他放了什麼來著？
之前作戰的時候過於慌亂，他已經有些忘了。
周宇攤開手，臉色僵了僵，在他手裡安安靜靜握著的是一枚灰白相間的鳥蛋——這玩意他當時沒吃，隨手收了起來，沒想到直接帶出了劇本。
「老闆，這是…」
「哦，沒什麼。」周宇不動聲色地把鳥蛋收起來，隨口問：
「關於收藏品，你有什麼好建議嗎？」
「花上一部分經費，適當採購一部分。」瑪麗安的建議簡單直白。
「去哪兒買？」
「歐洲，那裡有很多官方渠道組織的拍賣會，售價雖然偏高，但是有相關的認證，渠道也清晰。」也許怕是周宇誤會，瑪麗安又馬上補充：
「當然，這只是開始，一旦公司正常運轉，我們就可以從羅布羅夫先生那裡採購，能省下一部分成本和運費。只不過要花上一些精力去鑑定。」
「你已經有目標地點了嗎？」 「嗯，一周之內，在法國米隆拍賣行要組織一次大型的軍事用紀念品拍賣，拍品涵蓋從冷兵器到兩次世界大戰的軍服、勳章和裝備。」瑪麗安拿出手機向周宇展示一份網上的展拍通告。
「法國？」周宇沒想到竟然這麼巧，兜兜轉轉竟然又要在另一個世界回去。
老實說，他多少有些期待。
他簡單的閱讀了一下上面的內容：「那好吧，瑪麗安，麻煩你定去法國的機票並聯繫酒店，這次我可能會在那邊多待上一段時間。」
「老闆，拍賣會一周就結束了。」
「女士，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們這次主要的目的是度假。」
-----------------
幾天後，一架空客a380從空中緩緩落下，降落在了——巴黎戴高樂國際機場。
瑪麗安在身後提著行李箱，就跟在周宇的後面。
她現在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自從飛機落地後，平日裡似乎對一切都不太在意的老闆，貌似就進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
尤其是站在位於f大廳主通道中央的戴高樂博物館前，這個擁有大量資產的男人，臉上竟然出現一種類似懷念的表情，並站在一處展牆前停了好久。 對面是一張舊照片，是戴高樂少有的一戰時期的個人照，當時他佩戴著尉官軍銜，在一處戰壕里舉著望遠鏡眺望，背景後面的作品名字是——1916戴高樂先生在凡爾登。
「老闆，老闆，你怎麼了？」瑪麗安在後面小聲提醒。
「哦，沒什麼，我們走吧。」周宇又看了一眼眼前照片上的高佬總統，隨後轉身離開。
這一路上瑪麗安被搞得有些手忙腳亂，並不是她準備得不充分，而是不知道為什麼，身邊的老闆總是會被周邊的人莫名其妙地忽略。
比如說在機場的計程車上，司機就差點把還沒有上車的老闆甩下。
在酒店入住的時候，前台還特意關心她一個人來巴黎要注意的事項——那個時候老闆和她的距離還不到兩米。
用餐的時候也是這樣……
「實在是抱歉，剛才我們沒有注意到您身邊的這位男士，為了表示歉意，本店贈送一瓶特產的一級香檳。」服務生站在餐桌前微微鞠躬，隨後將兩個人的杯子注滿。
「香檳地區出產的嗎？」周宇開口問，顯得對杯子中的香檳很有興趣。
「當然，本店只經營香檳地區的佐餐酒。」服務生說起這話時隱隱帶著自傲，隨後躬身退下。
周宇輕搖酒杯淺酌一口，隨後臉上又再次出現了懷念的神色。
坐在對面的瑪麗安用漂亮的杏仁眼看著對面的男人，欲言又止。
她總感覺眼前的人身上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和自己的距離忽近忽遠。
一種強烈的好奇心從心中升起。
「老闆，你…」
不過下一秒，周宇毫無預兆地放下了手裡的杯子，剛剛懷念的神色也瞬間消失不見。
「抱歉，瑪麗安，可能要麻煩你結帳，我有要緊的事情得回房間。」
說完周宇不等女孩回話，就很不紳士地把對方丟在這裡付帳，一個人腳步匆匆地走向電梯，把剛瑪麗安搞的不知所措。
走近房間，他再次把手心攤開，裡面那顆灰白相間的鳥蛋再次出現，和之前不同的是它的表殼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下一秒，蛋殼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