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距離凡爾登前線10公里左右的路旁。
亨利·詹森正壯著膽子把剛剛倒下的屍體拖到一旁的灌木里。
「周,我們這是幹嘛?」這個連槍都沒用過的平民此時已經完全把自己擺在跟班的位置上。
「藏起來,間諜很少單一活動,一般都會有接應的人,我們等一等後面的傢伙。」
「間諜…周,你很了解間諜麼?」亨利·詹森靠著一邊的屍體戰戰兢兢地問。
「嗯,算是吧,我之前有段時間一直和間諜打交道。」周宇隨口回答,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四周。
大概是太緊張了,郵政官咽了口唾沫最終還是沒有壓制住想說話的欲望,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接著詢問:「周,你怎麼發現這些人是間諜的?」
「那個坑不是彈坑,是用工兵炸藥埋起來引爆造成的,是間諜破壞公路的常用手段。」
「你怎麼知道?」
「哦,因為我曾經就這麼幹過。」
亨利·詹森縮了縮腦袋。
常年和間諜打交道,還用炸彈過公路,這到底是什麼人啊… 「那麼,周,你到底是…」
「噓!先別說話,人來了。」周宇拉了把亨利·詹森,讓他閉嘴。
果然夜色中有人提著一把馬燈緩緩靠近。
那個人個子不高,身穿一身便裝,挎著小背包,謹慎地湊向翻倒的汽車。
「萊昂,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現在還在這?」那個人站在原地高聲提問。
「你先過來,我發現了點東西!」一個聲音從車後面傳出。
來人舉步向前:「該死!我不是告訴過你麼,在這邊不要講德語…」
突然小個子男人停下腳步,似乎想起了什麼。隨著他丟下手裡的馬燈,轉身就跑!
「周,他跑了!」亨利·詹森大喊。
小個子跑得飛快,還很有經驗地丟下手中的馬燈來干擾對方的視線,黑暗中他的身影變得模糊不清。
一桿步槍平舉,瞄準了男人的身體。
砰!!!! 小個子男人身形一頓,整個身體撲通一聲摔在地上,一顆子彈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大腿。
幾分鐘後,小個子男人被拖到大樹下面,一個長著亞洲容貌的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請說說吧,為什麼在這裡破壞公路,德國人給你下的命令是什麼?」眼前的人語氣平靜地提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附近的巡林員,晚上無意中走到這的。」被射穿大腿的小個子一副拒不承認的樣子。
「是嗎?克利福德先生,我還真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炸藥、刀子和手槍變成巡林員的標準裝備了。」對面的人把從他身上搜出來的武器丟在眼前。
看見無法狡辯,男人索性一言不發,擺出一個絕不配合的態度。
呼~
對面的亞洲人嘆了口氣,拿起地上的左輪手槍,把子彈塞進去。
咔嚓!
彈倉合攏,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眼前男人的腦袋。
「抱歉,我並沒有學過刑訊學,也不認為無意義的折磨是有效的手段。」
「克利福德先生,下面的話,我說你聽,到我說完的時候你依然是這個態度,我會開槍。」 空氣似乎凝固了,看見周宇的樣子,在場的其他兩個人都很確定他絕對沒有開玩笑。
下一秒,周宇盯著男人的眼睛緩緩開口:「維克多.克利福德,今年31歲,老家是阿爾薩斯的斯特拉斯堡,是別處搬來的二代移民。」
男人眼裡開始出現了動搖的神色,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連老家都一清二楚。
周宇並沒有停下:
「你不是德國人,但卻在為德國人辦事。」
「你是1914年被德軍徵召的,主要工作是破壞和散布謠言。」
「會德語、法語還有簡單的西班牙語,大概是因為這個特長,你當上了一支間諜小隊的隊長。」
汗水開始浸透男人的衣服,他不明白自己的底細為什麼會被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扒得乾乾淨淨。
看著眼前的槍口,他心中開始產生了疑問——對方什麼都知道,自己現在的抵抗真的有意義嗎?
對面亞裔男人手中的扳機已經握緊了,黑色的瞳孔深邃得像是無光的夜空。
接下來的話,讓克利福德感覺自己的心臟被對方握住哦了。
「你沒有家庭,但是有一個戀人,她的名字是……」 「等等!請等一下!請不要再說了!」在內外的雙重壓力下,小個子男人的心理防線崩潰了,他冷汗淋漓地大喊:「我什麼都會說的,請不要把其他人牽扯進來!」
眼前的人簡直是怪物,為了保護某個人,哪怕是在答應德國人的時候,他也沒有報出那個名字,理論上根本就不會有人知道的。
克利福德感覺自己的心正在被人拔掉外殼,一點點地把內部最私密的東西扯出來。
當心裡防線被開了個口子,剩下的事情就變得簡單了起來。
咔嚓!
左輪手槍被收回。
「很好,我希望這是咱們溝通的一個良好開始。」眼前的人如此說道。
幾分鐘後,克利福德的傷口被簡單地包紮,對面的人還給了他一點水喝,這位間諜先生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
「我是三天前得到情報的,上級告訴我說近期在凡爾登會有重大軍事行動,航空隊在天上偵查到了法軍有一批特別改造的車隊。」
「他們怕車上是法國人專門研發的應對武器,於是下達命令讓我儘量在這條道路上破壞這類卡車。只是我們並沒有見過航空隊的的照片……」
「於是你們就破壞道路,隨機攻擊路上的車輛?」周宇接上了男人的話。
「是這樣的。」
「德國人的重大軍事行動是什麼?」
「抱歉,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情報傳遞是單向的,…」
對面的人沒有說話,而是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這讓受傷的間諜一下子急了,他怕對方不信再次說道:「請相信我,我沒有隱瞞任何事情,他們不會把這麼詳細的信息告訴我們這樣的人。」
周宇並沒有懷疑眼前男人的話,德國人的重大軍事行動應該就是凡爾登春季攻勢。
他疑惑的是法國人利用車輛改造了什麼秘密武器呢?他印象中這段時間好像並沒有這種東西。
咚!!!
後方一聲重物撞擊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一輛長相怪異的雷諾汽車重重地撞在了他那輛汽車的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