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金屬變形的呻吟聲響起,一輛造型怪異雷諾卡車收勢不住直接撞在周宇他們的貝利埃的尾部。
雷諾卡車的車身晃了晃,最終沒有側翻停在了原地,有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之後又變得寂靜無聲。
周宇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警覺起來,左輪手槍再次上膛,警惕而冰冷的眼神瞬間便掃了過來。
「克利福德先生,這也是你安排的麼?」
大腿受傷的俘虜突然感覺全身發寒,看著對方的樣子,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
他有一種感覺,此時只要自己稍稍有一點異動或者說出對方不滿意的話,那顆子彈就會瞬間射穿他的胸口。
「不!這是意外!絕不是我刻意安排的!請您一定要相信我!」被俘的間諜張口大喊,生怕眼前的人誤會。
眼前的東方人沒說話,只是把手槍交給了一旁的郵政官。
「我過去看看,你看著他,有任何異常可以直接開槍。」
說罷周宇張開手,一把魯格手槍從衣袖滑落至掌心,他謹慎地靠近那輛怪異的雷諾卡車,隨著距離的接近,自己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這種感覺過去出現過好幾次,每一次都在戰場上救過自己。 他舉起手槍對準了卡車車門的位置,在這個距離上,他有自信開槍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下一秒,一雙女士平底鞋踩上地面,有個高挑纖細的身影從車裡面慢慢走下來。
一名穿著戰地護士長裙的高挑少女出現在周宇面前。
她大概只有18、9歲,相貌並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美女,只能算是清秀。
頭髮束在腦後紮成簡單的馬尾,微長的臉上,一雙灰眸沉穩寧靜,哪怕是看見了對面男人手上的短槍,也沒有任何過激的舉動。
高個子的女護士慢慢地舉起了手。
「我是非戰鬥人員,也沒有財物,請不要傷害我。」她如此說道,聲音平緩而鎮定。
???
形式和預想中有些不太一樣,眼前可能真的是一場交通事故。
周宇試著走近雷諾卡車觀察裡面的情況,但意外的事情發生了,眼前的護士竟然無懼他的手槍,橫移一步擋在他身前。
「我是非戰鬥人員,也沒有財物,請不要傷害我。」女護士又重複了一遍剛剛說過的話。
周宇疑惑地看了看眼前的雷諾卡車,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高挑的女孩。 記憶中的某個片段拼湊在了一起。
「你叫伊雷娜?」他嘗試著問。
眼前的女孩看了看他,先是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訝的表情,隨後緩慢地點了點頭。
周宇放下了手中的槍。
十幾分鐘後,在周宇和郵政官的幫助下,車頭玻璃全部撞碎的雷諾卡車慢慢地倒出來,那名高挑的女護士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哪怕是受傷的間諜和屍體就在不遠處,她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變化。
事情大概搞清楚了。
周宇遇到了一個歷史上留下姓名的人。
眼前的護士是伊雷娜.居里,居里夫人的大女兒。
她繼承了母親在科研上的全部天賦,17歲就成為鐳研究所的助手,其後來在放射線的研究上甚至比母親更進一步,是1935年諾貝爾化學獎的獲得者。
按照年齡算這個時候她正處於因為戰爭的休學階段,和母親一起把精力投入到了「小居里」戰地醫療車上。(petites?curies)
她和母親都是從事放射線研究的,而此時最早投入實用的就是醫用x射線。
當時戰地醫院引入大型的x射線儀器,用來定位和搜索傷員傷口中的彈片。但是能夠安裝x光機的醫院往往距離戰場很遠,很多士兵沒來得及送到醫院就因為傷勢過重死掉了。 於是居里夫人利用個人影響力,不斷拜訪當時巴黎的各界富豪,前後徵集了一筆經費和20輛翻新的雷諾卡車,經過工廠改造,將小型化的x光機裝在了汽車上,讓這輛車成為了戰地移動x光機。
車上的司機和護士都是向社會徵集的志願者,因為人手問題,母女兩個人都親自到一線操作。
想一想1916年正好是這批「小居里」卡車投入使用的時候。
大概是因為其怪異的外貌改裝被德國人的偵察機拍下,以為是法軍投入的新式武器,所以鬧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烏龍。
兩輛卡車一前一後地前進,亨利·詹森開著原來的車,而周宇則坐上了一旁的「小居里」雷諾的駕駛位。
他這個時候才知道,這位伊雷娜小姐竟然是自己一個人開著車出來的。
「小姐,你開車是跟誰學的?」周宇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問。
「母親。」姑娘眼睛看著前方,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回答言簡意賅。
「為什麼不用司機?」
「缺人,時間來不及。」
「你為什麼這麼快就選擇相信我,畢竟我沒有任何能證明說辭的證據。」這是周宇最好奇的,他剛只是簡單地解釋後,伊雷娜.居里就讓他上了車。
「我沒有其他的選擇。」小居里小姐依然惜字如金。 仔細想想,她說的完全正確,因為就算周宇是間諜冒充的破壞分子,以伊雷娜.居里此時的力量根本沒有能力扭轉眼前的局面。
相信,配合,也許就是唯一的選擇,也是最優解。
只不過周宇還是不太習慣這種完全不帶任何情緒的純理性思考。
這姑娘像是一部精密的機器,每一步都在作出她認為的最優解。
卡車中突然安靜了下來,把話題聊死的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大概是感覺氣氛實在太怪異,周宇抱著試一試也無所謂的心態,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照片,給伊雷娜.居里看。
「見過照片上的人嗎?或者是照片上的地點?」
「嗯,見過。」
「哦,沒有也無所謂,我就是隨口一說…等等!你說你見過?!」周宇突然轉過頭,一臉驚訝。
「嗯,見過。」伊雷娜.居里又重複了一遍,她指著照片上那個有些模糊的影子:
「半年前,這個人腿部受了傷,我給他拍過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