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宇坐著卡車來到戰地包紮所做臨時休整。
吃飯的時候，居里小姐剛好從x光車裡出來。
她穿著厚厚的防護圍裙，手上還戴著那雙大號的膠皮手套，整個人看起來很不協調，沒有一點女性的美感，但卻意外的讓人感覺親切。
摘下手套，居里小姐拿起一個鋁製的飯盒就這麼坐在周宇的對面。
「你會操作x光機？」居里小姐開門見山地問。
「一點點，自己摸索的。」周宇咽下口中的食物隨口搪塞。
伊雷娜.居里眨了眨眼睛，隨後看著遠處的x光車：「這輛車是2年前改裝的，用的是汽油發動機帶動顯影儀，輸出靠接入變阻器、電錶控制櫃，調節電流電壓供給x光管…」
接下來的時間裡，這位小姐就用了大概10分鐘的時間來介紹她的「小居里」號。
周宇看著眼前一板一眼說話的年輕姑娘有些莫名其妙。
等介紹過x光車以後，伊雷娜.居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關於x光顯影的運行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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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一下！請等一下！」周宇趕忙抬手阻止了對方。
「居里小姐，你能告訴我，你剛才和我講這些的目的是什麼嗎？」 「聊天。」女孩的回答依然簡潔明了。
「聊天？你的意思是你剛才在和我聊天？」
「兩個人聊天不應該說一些感興趣的話題嗎？你說你自己摸索過，我以為你感興趣，不是麼？」居里小姐看向他疑惑的歪了歪頭。
呼~~
周宇長吸一口氣，眼前的女孩似乎在與人溝通這個環節，和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樣。
「好吧，這位小姐，我剛才的表達可能有點問題，但摸索過不代表自己感興趣。」周宇攤開手向對方解釋。
「哦，我知道了。」伊雷娜.居里停下了介紹，低下頭默默吃東西。
【伊雷娜.居里，小居里號x光機操作員，狀態：疲憊，情緒低落】
眼前跳出來的詞條，讓周宇意識到自己可能搞砸了。
於是他開始想辦法補救。
「額，其實聊天的話，我也可以有其他話題，比如說書。」
「我不懂文學。」居里小姐搖了搖頭。 「沒關係，我們可以聊點其他的，比如說談談門捷列夫怎麼樣？他的元素周期表。」
「你知道元素周期表？」居里小姐眼睛一亮。
「瞧你說的，我可是專門研究了三年這東西，現在還能背出來一大半。」周宇半開玩笑地說道。
接下來，包紮所里奇怪的一幕出現了，兩個人圍繞在餐桌前說著其他人根本聽不懂的話，氣氛竟然越來越熱烈。一直被私下稱作沒有表情的居里小姐，此時臉上第一次有了表情的變化。
好奇，感興趣，想去了解…
遠處的炮聲時遠時近，而兩個人在充滿血腥味的包紮所，討論著學術方面的問題，卻偏偏又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居里小姐此時感覺很奇妙，她因為性格和家庭的原因，在少女時代和其他人交流得很少，對外形象一直都顯得有些孤僻。
這幾年裡，她是第一次和人這樣說話。
她形容不好這種感覺，但是卻能感到安心。
「我去工作了，明天我會等著你的。」結束的時候居里小姐留下了這麼一句，原本冷漠的臉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周宇並沒有注意到那抹笑容。
因為這個時候已經快要招架不住了，他的化學理論就是後世入門水平，也就是此時科學發展還不完善，才能勉強應付到現在。 他開始擔心下次「聊天」時候自己肚子裡沒有存貨了。
只不過這種擔心，並沒有真正發生。
轟！！！！！！！
一發冷彈就砸在包紮所二百米外的距離，法軍防線被從天而降的炮彈反覆洗禮，遠處的天空燒的通紅。
1916年春，由德軍威廉王儲親自指揮的第五集團軍下屬兩個團，外加第六師一舉攻下法軍的杜奧蒙堡要塞，此後法軍前沿陣地直接暴露在對手的重炮轟擊下，凡爾登防線形勢急轉直下。
法軍一線陣地大量步兵被炮火殺傷，傷員激增，所有的戰地包紮所都在超負荷運轉。
包括伊雷娜.居里在內的所有醫護幾乎都在不眠不休的工作。
「上帝！我的手沒有知覺了！」
周宇跳下卡車時正好看見有擔架抬上來，上面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夏爾.莫羅靠在那裡，整個右手鮮血淋漓。
扎著馬尾的居里小姐剛剛抽出他的片子。
「被炮彈的破片炸傷，一塊彈片的位置很不好，藏在小臂血管的位置後面，強行取出的話，如果造成大出血會有生命危險。」醫生很快做出了判斷。 「給其他位置傷口清創，暫時包紮上。」權衡之後，他做出了最穩妥的決定。
有護士上來，但是已經疼得滿頭大汗的夏爾.莫羅卻擺手阻止。
「先生，請你告訴我，如果這麼做我的手會怎麼樣？」
年輕的醫生沉吟了兩秒：「手部的肌肉會受到影響，可以正常生活，但是從事精細活動的工作，很可能無法勝任。」
「比如說拿筆。」
夏爾.莫羅的臉上突然變得如同紙一樣慘白。
「這是最穩妥的方式，我要先保住你的命，很抱歉，我能力有限…」
夏爾.莫羅看了看自己鮮血淋漓的手，猶豫了十幾秒，隨後抬起頭看著身邊的醫生：「請幫幫我取出彈片，我需要有一隻正常的手。」
「你要明白，這麼做可能會死的。」
「先生，請動手吧，我願意冒這個險，不能用手畫畫，我和失去生命沒有區別。」夏爾.莫羅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有說不出的決絕。
年輕的醫生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周圍的人。
「好吧，我懂了，我們的條件很簡陋，只有一次機會。」說完他又轉向了一旁的周宇。
「先生，如果給他做手術，我需要您的幫助，我需要您再展現一次那晚的奇蹟。」
很顯然，眼前的醫生經過幾天的思考，已經感覺出那個晚上的不同。
看著夏爾.莫羅那哀求的表情，和鮮血淋漓的手臂。
周宇點了點頭。
手術室里，醫生在給每個人安排工作。
「我會先切開外邊的皮膚，我們的麻醉藥快用光了，只能使用一點點，會很痛，你要忍住。」
「沒問題先生，我做的到。」夏爾.莫羅咬著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居里小姐，你是女性里體力最好的，這裡可能需要你來輔助我。」
「我沒問題。」伊雷娜.居里依然言簡意賅。
「周，如果那枚彈片有什麼異常，你要隨時提醒我。」醫生看向這次手術最關鍵的人。
「我會盡力。」周宇點頭答應。 刀子切入胳膊，開始把纖細的皮膚剝離開…
10分鐘，20分鐘，半小時……
當一塊不規則的彈片被鑷子夾出放入托盤，發出當的一聲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成了！接下來就是好好休養，大概兩三個月後就不會有問題了。」醫生看著士兵已經包紮好的手臂說。
「謝謝！謝謝！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此時的夏爾.莫羅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包括居里小姐在內參與手術的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神情，比起看著屍體被抬出去，最能治癒醫生心靈的就是當下這種時候。
「真的想感謝大家就給所有人畫一張肖像好了。」周宇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好了，我該去前線看看了，晚上回來的時候會再來這裡。」
「先生，可以幫我個忙嗎？」夏爾.莫羅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我的畫稿和【模特】還在那邊，如果您看到的話可不可以幫我拿回來？」
想想那具用防雨橡膠和防毒面具做成的「芬里爾」，周宇有些莞爾。
「好吧，我看到的話，就把你東西拿回來。」周宇轉身離開，臨別的時候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居里小姐：「看起來今天沒時間再聊天了，下次也許會有個更好的時間。」 居里小姐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但是兩個人沒有想到，他們下次這樣聊天，已經是很久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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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奧蒙堡要塞，德第五集團軍指揮所，34歲的普魯士王子弗里德里希·威廉·恩斯特正拿著望遠鏡觀察遠方的戰場。
「殿下，恭喜您！我們的攻擊進展非常成功，杜奧蒙堡要塞的順利奪取，讓我們在凡爾登贏得了寶貴的戰略主動。」站在身後的參謀長馮·克諾貝爾斯多夫將軍不動聲色地恭維道。
「是嗎？我親愛的將軍，但我知道，這一切是你的能力，而不是我的。」威廉王子臉上並沒有得意的笑容，整個人顯得很矜持。
「殿下，我的能力屬於帝國，也屬於皇帝，將來也會屬於您。」參謀長的對答無懈可擊。
「好吧，我們不糾結這個問題了。」威廉王子放下手裡的望遠鏡，拉過身邊的椅子坐下，微微躬身用請教的姿態詢問：
「我的參謀長，在您看來我們什麼時候能在凡爾登，徹底突破法國人的防線呢？」
「這個麼…」克諾貝爾斯多夫將軍略為沉吟：「我們雖然占據了局部主動，但是法國人的有生力量還在，除非戰場上發生重大轉折，否則短時間很難取得決定性的結果。」
「重大轉折？比如說呢？」
「這…」克諾貝爾斯多夫將軍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哈，請別誤會，我沒有刁難您的意思。」威廉王子擺了擺手適時地拉回話題：
「比如說，一種新武器的使用，是否能讓局勢徹底扭轉呢？」
「新武器？」
「請看。」王儲閣下拉開窗簾，外面陳列著一些綠色標誌的怪異炮彈。
「這是我們第二代的化武，弗里茨·哈伯博士生前就開始研發，因為他的去世本來預計是在1917年才能投入使用。」
「施泰因豪森家族投入了大筆資金支持，讓開發周期大大縮短了，在上個月剛剛完成了量產化研製。」
「可以用炮彈發射，受環境影響更小，殺傷效果更好，成本也更低。」
「這位先生和我的父親有很良好的私人關係，因此調配了第一批量產品來到這裡。」
「數量不算太多，但只是一場戰役規模的使用已經夠了。」王子閣下指著窗外連綿的戰場，躍躍欲試。
「殿下，你打算什麼時機使用呢？」克諾貝爾斯多夫將軍謹慎地詢問，心裡正在盤算這種武器可能會對戰局產生的影響。
「我們的炮火可以覆蓋眼前十公里範圍的法軍陣地，至於時間麼…」
「就是現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