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喜樂小跑著回到院裡,這天氣本來就熱了幾分,再加上他跑得又急,也就顯得臉蛋紅撲撲的。
「喲,咱們的小棋王回來了!」劉海中背著手,第一個開口,「這一趟茅房去的,該不會把『棋路』也排乾淨了吧?」
院裡幾個人跟著笑。
陳喜樂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沒吭聲。
陳平安把手裡的棋子放下,抬眼看了劉海中一眼,臉上帶著笑,話卻不軟:「劉大爺,瞧您這話說的,我弟就算真排乾淨了,收拾您那兩下子也富裕。」
劉海中臉色一僵。
旁邊有人憋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陳家四小子這話說的沒毛病,有一回,陳喜樂讓了劉海中車馬炮,都輕鬆把他將死了。
大姐夫吳建國趕緊打圓場:「下棋下棋,平安,該你了。」
陳平安沒再搭理,轉頭看向弟弟:「回來了?老弟,接著下吧,該你走了。」
陳喜樂「嗯」了一聲,在小馬紮上重新坐穩,盯著棋盤,小眉頭又擰了起來。
就在這時,閻埠貴背著手,邁著方步晃悠回來了。
「喲,還沒下完呢?」他湊到棋盤邊,推了推眼鏡,裝作剛來的樣子。
劉海中正有點下不來台,看見他,立刻找到了話頭:「老閻,你剛才跟喜樂前後腳出去,又前後腳回來,嘀咕啥呢?不是給咱小棋王傳授什麼『必勝秘籍』去了吧?」
這話帶著刺兒。
閻埠貴心裡一咯噔,臉上卻不動聲色,笑罵道:「去你的老劉!我能傳授啥秘籍?你還不知道我的棋路根本贏不過這小棋王?我那就是出去透口氣,怎麼,我走哪條道兒還得跟你打報告?」
「那倒不用。」劉海中哼了一聲,「我就是好奇問問。」
「老劉,你可別管太寬。」閻埠貴回了句,眼睛又粘回棋盤上。
可他心裡哪還有心思看棋。
那五分錢在他腦海里飄來飄去,仿佛都在嘲笑他。
閻埠貴啊閻埠貴,你今天可是下了血本了!
五分錢啊!
那可是五分錢!
能買十塊水果糖,能打半斤醬油,能……能買一小包他平時都捨不得多吃的點心渣子!
怎麼就頭腦一熱給出去了呢?
都怪傻柱和許大茂那倆混蛋,非要賭什麼五塊錢,把他心裡那點貪念勾起來了。
現在他只求一件事。
千萬別和棋!
千萬千萬別和棋!
他這盤口,可沒算和棋怎麼賠!
要是和了,麻煩就大了。
偏偏,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棋盤上,陳喜樂捏著個車,半天沒落下。
他小腦門上真的見了汗。
他覺得,自家四哥今天這棋,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以前四哥的棋路他能摸清七八分,現在卻像一團霧,看著不凶,可自己怎麼攻都攻不進去。
他知道自己是收了人家好處的,稍微放點水,輸給四哥。
這點信譽,陳喜樂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講究的。
可怎麼收啊?
四哥這棋,他就算全力應對都覺得吃力,稍微一鬆懈,那不立刻就得崩盤,被四哥逼得成功和棋了?
他猶豫再三,走了一步看似平常的車八平六。
這步棋守中帶攻,是他平時喜歡的路子,但今天走在這裡,力道卻莫名弱了三分。
陳平安抬眼看了看弟弟,沒說話,走了一步馬三進四。
接下來幾步,陳喜樂越下越彆扭。
他想認真下,可心裡老惦記著要收勁兒。
想故意走壞棋,又怕被周圍這些懂棋的看出來,尤其是閻老師還在旁邊盯著呢。
結果就下得七扭八歪,好幾步棋都走了軟著。
「哎,喜樂,這步棋臭啊!」劉海中又忍不住了,「你這『炮』怎麼能放這兒?這不白送給人家吃嗎?」
陳喜樂臉更紅了。
陳平安卻好像沒看見那個破綻,走了一步無關緊要的仕四進五。
閻埠貴在旁邊看得心急如焚。
這傻孩子!
讓你收著點,沒讓你這麼明顯啊!
那步炮走得,連老劉這二把刀都看出來了!
所以這小孩子還真是不懂事,根本不懂收著勁是什麼程度的!
他現在越發的後悔付出的那五分錢了,甚至在考慮自己等一下要不要把承諾出去的那五分錢給咪下來。
可接下來,讓他更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陳平安明明有好幾個機會,可以吃掉陳喜樂送上門的大子,或者形成絕殺,可他偏偏不走。
不是換個地方拱個卒,就是動動老將旁邊的仕相。
兄弟倆的大子,消耗幾乎是有來有往,你吃我一員大將,我吃你一員大將。
好幾個懂棋的鄰居都開始皺眉了。
這陳家老四,以往是下不過他老弟的,今天眼看著有機會能贏他老弟,這棋下得也怪。
明明能贏的棋,怎麼老往和棋上引呢?
兩人就這麼你來我往,又走了十幾個回合。
棋盤上的子越來越少。
陳喜樂心裡也急。
他想輸,可哥哥好像不想贏。
他想贏,又覺得今天哥哥這關真的有點難過。
最後,棋盤上,自家地界光禿禿的,就剩下兩個老將,隔著楚河漢界,誰也過不去。
陳平安把手裡最後一個兵往前推了一步,被老弟的老將給捉了,抬頭道:「沒棋了,和了。」
棋盤上就剩下兩顆棋子,都是雙方的老將。
陳喜樂長長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實在馬紮上,小臉汗津津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和……和棋?」傻柱第一個嚷出來。
許大茂也愣了:「這……這算誰贏?」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看向了閻埠貴。
閻埠貴臉都白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裡那副算盤嘩啦一下全散了架。
怕什麼來什麼!
真和棋了!
「他三大爺。」劉海中笑咪咪地看著他,「這和棋……您這盤口,怎麼算啊?」
閻埠貴張了張嘴,乾巴巴地說:「這……這和棋,莊家通吃!」
好像肯定似的,他繼續道,「對,和棋就是莊家通吃,押誰贏的都算輸,錢歸莊家!」
「憑什麼啊!」立刻有人不幹了。
「就是!閻老西,你之前可沒說和棋怎麼算!」
「沒說就是按規矩來!押誰贏的算輸,錢不退!」閻埠貴梗著脖子爭辯,可聲音有點發虛。
「哪來的這規矩?」許大茂跳了出來。
他押了陳平安,還有點不服氣,覺得陳平安把穩贏的局往和棋上帶,自己沒贏到傻柱那五塊錢。
他眉頭一豎道:「沒提前說好的,就不能算,大家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