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一個小時過去，倉庫里不時響起書頁翻動以及雕刻刀琢磨木頭的細微聲音，卻更顯得安安靜靜的。
王大壯蹲在牆角，手裡捏著小刻刀，對著塊木頭較勁。
他那塊木頭原本是塊長方體，但這會卻被他琢磨成了一頭大一頭小，跟狗啃似的四不像。
他眉頭皺得能夾住蚊子，手裡的刻刀刻兩下就停住。
然後繼續歪著頭看半天，也不說話，安安靜靜，那樣子不像在雕刻，倒像是在搞行為藝術。
王春生坐在椅子上，手裡也拿著刻刀，時不時雕刻兩刀，修一修細節。
他雕的是個猴子，已經快要到收尾階段。
和王大壯一樣都是時停時動，但兩人狀態和心情卻並不一致。
他這雕工分明是有了好些年的工夫，能讓人一眼分辨出來，這就是個猴子，活靈活現的。
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在倉庫裡帶頭摸魚雕刻木頭玩了。
按理說最後的收尾階段對他來說是最快的時候。
可今天王叔有點不對勁。
他刻幾刀就停住，眼睛盯著手裡的木頭，卻又像沒在看。
眼神飄忽，沒什麼焦距。
陳平安合上手裡的書，抬起頭。
「王叔。」他叫了一聲。
王春生沒反應，還盯著木頭髮呆。
「王叔？」陳平安聲音大了點。
「啊？」王春生這才回過神，抬頭看他，「咋了平安？」
「我沒事。」陳平安把書放在腿上，「倒是您，今天咋發呆這麼久？這是心裡有事？」
王大壯也抬起頭，眨巴著眼睛看過來，眼神這才逐漸聚焦到陳平安的臉上。
王春生放下刻刀，搓了搓臉，苦笑道：「哎，我表現這麼明顯啊？是有點事。」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還不是我家那小孫子的事。」
王大壯也逐漸停下動作，悄悄豎起耳朵。
「小楊麼？」陳平安問，「不是說他胃口開了，能吃了嗎？」
「能吃是能吃。」王春生搖頭，「可這孩子，躺了一個多月，身子虛啊，前兩天好不容易托關係才給他弄了點鴿子肉，燉得爛爛的，他吃是吃了，可吃完了就嚷嚷著，這不夠吃，還要吃肉。」
「其他的肉還好說，我也是能托人給弄點來。」
「但大夫說了，他現在腸胃弱，不能吃太油腥的，得吃那種溫補的，好消化的肉，可這年頭，哪怕是豬下水都是好東西，緊俏貨，這種肉又上哪兒弄去？」
他搓著手，又嘆了一口氣，臉上愁雲密布：「我托人問了問，牛肉最好，把牛肉給燉得爛糊糊的，最養人，可這東西，供銷社一個月也來不了幾回，有錢還買不到，還得要票，人家關係更好的，早就分完了，我哪兒弄去？」
陳平安聽完，心裡一動。
牛肉？
他空間裡不是剛簽到了十斤牛腩嗎？
這東西比尋常的牛肉還好，也更加適合病人吃。
這東西對他來說，是能夠改善伙食的好東西，但對王叔來說，卻是救急的寶貝。
自己也是因為王叔的照應才能進這裡上班，這兩個多月來，王叔對自己的照應也是沒落下，自己能幫到王叔的地方，也確實該上上心。
他想了想，開口道：「王叔，您要牛腩，我這兒還真有辦法。」
王春生愣住了，生怕自己聽錯了，過了兩秒，這才猛地抬頭：「你有辦法？」
「嗯。」陳平安點頭，「我以前不是愛交朋友嗎，認識個熟人，路子廣，前兩天剛弄了點牛腩，分了我兩斤，我正打算給家裡人改善改善伙食，還沒吃呢，只是用鹽醃了一下，明天我給您帶一斤過來。」
「這……」王春生愣住了，隨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哪行！那是你的東西，我怎麼能要？再說了，牛腩多金貴啊，我不能白拿你的！」
「王叔，您這話就見外了。」陳平安笑著說，「小楊說起來也跟我有點緣分，我能幫上點忙，心裡也踏實。」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牛腩這東西，單吃也就那樣，得配上別的食材一起燉，才養人呢，我倒是聽人說了好幾個很合適的滋補方子，我給您寫個單子，您照著配，效果更好。」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撕了張紙，又摸出支鉛筆，低頭寫起來。
「山藥、紅棗、枸杞、當歸……這幾樣配著牛腩一起燉，小火慢煨，燉得爛爛的，吃起來湯清肉爛，最養脾胃。」
他把寫好的單子遞給王春生。
王春生接過來，手有點抖。
他看看單子，又看看陳平安，眼圈有點紅了。
「平安……你這孩子……」他抓住陳平安的手，用力晃了晃，「叔……叔謝謝你了！真的謝謝！」
他聲音有點哽咽：「你放心，這情分叔記心裡了，東西我不能白拿，該多少錢多少錢，叔給你，票據我也給。」
陳平安擺擺手：「王叔，您這就沒意思了，咱們同事一場，您這些日子對我的照應，我都看在眼裡，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
「再說，我要真收了您的錢，回家我爹媽知道了，非得罵死我不可。」
「就是就是！」王大壯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時候也插話，「王叔，您就別客氣了，平安哥一片心意，您就收著唄。」
他撓撓頭，又補了一句：「那什麼……剛才我聽到平安哥說的那些材料，我家也有點，不過我家就只有一種，是紅棗，是我媽去年曬的，味道可甜了，明天我也帶來，給小楊補補。」
王春生看看陳平安，又看看王大壯，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好……好！你們都是好孩子！」他抹了把眼睛，「行，叔不跟你們客氣了，這份情，叔記著！」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該給的錢，王春生還是會給的。
畢竟牛肉這玩意確實金貴。
紅棗也是好東西，不能白拿倆孩子的。
他重新拿起刻刀，這回精神頭足了，手底下也利索起來。
最後的收尾，刻刀也下得又快又准，眼看沒幾刀就能正式完工。
王大壯湊過去，盯著他手裡的猴子看。
「王叔，您這猴子雕得……真像！」他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王春生被他逗樂了：「像？像啥？像猴子？」
「啊……就是像。」王大壯撓著頭，想找個好詞夸，可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來，「反正……反正就是好！比我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