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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冬種校準

2026-09-03 14:56:56 作者: 佚名

  二點五被抄進冬種校準表時,窗外正落著細雪。

  一月五日。

  北方冬小麥越冬管護全面鋪開。

  農技員陳大田帶著三名學員沿地頭巡檢。

  雪不厚。

  風把田埂上的浮雪吹到背風處,露出一塊塊發硬的表土。

  陳大田每走二十步停一次。

  先用鞋底壓一壓。

  再蹲下扒開表土。

  他看覆土厚度,也看土粒有沒有板結。

  一名學員背著記錄夾。

  另一人拿細釺。

  

  細釺上每半寸刻一道線,釺頭磨得圓,不傷麥苗根部。

  過去越冬管護,多數地方只在封凍前澆一次水。

  封凍以後,地里像是交給了天氣。

  今年流程拆成三段。

  入冬前覆土保墒。

  深冬抽查凍土層。

  化凍前調整覆蓋物。

  動作都不複雜。

  難的是每一步要看實際條件。

  陳大田接過細釺,沿麥行間緩緩插下。

  釺子下到三寸時阻力增大。

  再往下半寸,土層稍松。

  他把釺子拔出來。

  釺頭帶出的土顏色較深。

  手指一捻,能成團,輕碰又散。

  學員問。

  「師傅,多深算墒夠?」

  「不是只看深。」

  陳大田把釺子遞給他。

  「看釺頭帶出來的土。」

  「根層這段得接得上。」

  「上面濕,下面干,不算夠。」

  「下面濕,上面板,也不行。」

  學員自己插了一次。

  拔出來以後,他只盯著刻度。

  陳大田抬了抬下巴。

  「看土。」

  「哦。」

  學員捻了捻土。

  「這段偏干。」

  「記。」

  「底墒偏弱,暫不補水,等溫度窗口。」

  「為啥不現在補?」

  「夜裡再凍,水下不去。」

  「表面先結冰。」

  陳大田把田塊編號報給記錄員。

  「別見干就澆。」

  「冬天澆錯了,比不澆還麻煩。」

  走到另一塊地,麥面上鋪著秸稈。

  從田埂看,覆蓋很厚。

  農戶正拿木叉往裡添。

  陳大田走過去。

  「你鋪了幾層?」

  「三層。」

  「往年也這麼鋪。」

  「掀一塊看看。」

  農戶把木叉插在地邊。

  「蓋厚點不是更保暖?」

  陳大田沒有和他爭。

  他掀開上面兩層秸稈。

  底下的土沒有結硬,可表層悶著一股潮氣。再往下插釺,中層反而偏干。

  「覆蓋擋了風。」

  「也擋了白天化雪往下走。」

  農戶搖頭。

  「雪化了,水還能不往下?」

  陳大田把細釺遞過去。

  「你自己查。」

  農戶接過釺子。

  他在秸稈下面插了一次,又到只蓋一層的地邊插一次。

  兩根釺子拔出來,土色明顯不同。

  三層覆蓋下面,上濕中干。

  一層覆蓋那邊,濕度反而接得更勻。


  農戶把兩根釺子放在一起看。

  「這是蓋悶了?」

  「不是所有地都一樣。」

  「你這塊地表層黏,蓋太厚,化水走得慢。」

  「留一層。」

  「邊上風口可以厚一點。」



  他招呼家裡人,把多餘秸稈揭下來,轉到田頭擋風的位置。

  記錄員問。

  「寫操作錯誤嗎?」

  陳大田想了想。

  「寫覆蓋過厚。」

  「現場調整。」

  「別寫錯誤。」

  「為啥?」

  「他按往年習慣做的。」

  「今年把條件寫清,下次才知道怎麼改。」

  ……

  午後,五個縣的地溫表送到資料室。

  新流程在三個點位執行平穩。

  另兩個點位的死苗率偏高。

  附註寫得很短。

  覆土時間晚。

  封凍後作業。

  陳平安把原始記錄調出來。

  兩個點位的覆土厚度都在範圍內。

  底墒也不算差。

  問題出在日期。

  計劃時間和實際作業時間差了四天。

  第四天夜裡降溫,土面先凍硬。之後再覆土,只蓋住了表面,沒有讓鬆土和原土接實。

  風一吹,覆土從麥行間移開。

  陳平安沒有改三段流程。

  只把時間窗口往前調三天。

  附註增加一行。

  覆土須在凍土形成前完成。

  凍土後覆土,不保墒。

  李娉婷拿到調整稿,先把長句拆開。

  凍前覆土。

  凍後不補。

  她又在旁邊加了一個小圖。

  左邊是鬆土和原土貼合。

  右邊是凍層上蓋著一層浮土。

  「這樣基層一眼能看出來。」

  陳平安看過。

  「右邊再畫風向。」

  「說明浮土會走。」

  李娉婷添了三道短線。

  「分櫱參考放哪?」

  「預測附表。」

  「正文不放?」

  「現在只是基數。」

  她把冬種校準表翻到預測欄。

  陳平安從舊實驗記錄末頁抄下二點五。

  沒有寫推薦標準。

  只寫。

  春季有效分櫱預測參考基數,二點五。

  需按品種、播期和底墒修正。

  老周來取數據時,看見這行數字。

  「這個二點五是啥?」

  「返青後的期望參考。」

  「哪個品種?」

  「先用於東風一號和兩個穩產對照。」

  「現在就定?」

  「不是定。」

  「先放著看。」

  老周用鉛筆在旁邊畫了個小圈。

  「那我讓種子室別拿它當驗收線。」

  「對。」

  「低於二點五不一定差。」

  「高於二點五也不一定好。」

  「還得看倒伏和穗數。」

  老周把表夾進文件袋。

  「明白。」

  「先看它能不能站住。」

  ……

  四合院裡,陳喜樂放了寒假。


  他照著標準手冊的冬小麥頁,畫了一張覆土示意。

  一邊厚。

  一邊薄。

  中間畫著幾棵剛出土的小麥。

  圖貼在灶房窗台旁。

  鄭秀蓮端著菜進來時看見了。

  「你畫這個幹啥?」

  「練習。」

  「以後萬一我下鄉當農技員呢?」

  鄭秀蓮看了看圖。

  「你先把手洗了。」

  陳喜樂低頭。

  指尖沾著黑墨。

  「這是墨,不是泥。」

  「墨就不用洗?」

  「洗。」

  他走到水槽邊,先把袖口挽起,再用一點溫水搓手。

  小安在院裡踩雪。

  鞋底落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走得慢。

  每一步先踩穩,再抬另一隻腳。

  從門口走到工具櫃旁,一共十幾步。

  沒有扶牆。

  陳平安回來時,正好看見他繞過一塊結冰的地面。

  小安沒有直接邁過去。

  他先用鞋尖碰了一下。

  鞋底滑了半寸。

  他把腳收回,轉到旁邊有薄雪的位置。

  走到門檻前,他又停住。

  門檻刷過桐油,表面比地面高。

  小安抬腳試了試,沒有跨。

  他轉身往回走了兩步,蹲下摸雪。

  雪被手心壓成一小團。

  陳平安沒有扶。

  只看了一眼地上的腳印。

  每一步深淺差不多。

  沒有突然失力,也沒有因為收不住勁踩出過深的坑。

  李娉婷在屋裡喊。

  「吃飯了。」

  小安把雪團放在地上,自己扶著門框進屋。

  陳平安最後進門。

  夜裡風又起來。

  窗紙被吹得輕響。

  他站在窗邊,遠感掠過巷道和院牆,沒有發現異常停留。

  更遠處的田地不在念力範圍內。

  風裡卻有干土和冷雪混在一起的氣味。

  地還沒凍透。

  也不夠濕。

  陳大田明早還會去下一片田。

  下個星期,補充頁會送到縣農技站。

  再往後,返青數據會填進預測表。

  二點五隻是表里一個很小的數字。

  它能不能留下,要看麥苗自己給出的結果。

  桌上還有一份基層科研站點目錄。

  陳平安沒有簽。

  他把目錄推到右側。

  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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