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養沒少,雞咋不愛吃?」
養殖場負責人把料槽端到試驗桌前。
藻粉顏色發深。
顆粒也比上一批硬。
化驗單上,粗蛋白和主要營養指標都在範圍內。
可一百隻試餵雞,兩天剩料比舊批次多了近兩成。
工藝員拿起一粒聞了聞。
「有焦味。」
烘乾車間的人立刻反駁。
「溫度沒超表。」
「每批記錄都在。」
「沒超表,料為啥發黑?」
「原藻含水不一樣。」
「那你烘乾時間為啥不變?」
雙方一句頂一句。
養殖場負責人把剩料統計放到中間。
「你們先別爭誰的表准。」
「雞不吃,這批就不能往下鋪。」
超級水藻規模化養殖後,烘乾一直是關鍵環節。
水分留高了,藻粉容易結塊和變質。
溫度過高或停留過久,又會出現焦化。
此前為了追求儲存穩定,車間把終水分壓得很低。
化驗指標好看。
適口性卻被忽略了。
另一處問題在破壁。
舊磨機能把藻粉磨細,卻不能穩定破開細胞結構。
看起來同樣細的粉,消化吸收率並不一樣。
陳平安收到試驗單時,只問了兩項。
烘乾終點按什麼定。
破壁效果怎麼覆核。
車間答的是固定溫度、固定時間。
化驗口答的是顯微抽樣。
前者沒有看原料含水。
後者抽樣數量太少。
一批幾十袋藻粉,只取一個點。
老曹看完抽樣記錄,慢慢把紙折回去。
「你從上面抓一把。」
「能替底下幾十袋說話?」
化驗員說。
「顯微覆核太費時間。」
「那就分級抽。」
「首袋。」
「中間袋。」
「末袋。」
「哪個點異常,再擴大。」
「生產等不起怎麼辦?」
「等不起也不能讓雞替你檢驗。」
新的對照分成烘乾和破壁兩條。
烘乾不再固定一個時長。
先按原藻含水分檔。
低含水批次縮短高溫段。
高含水批次先用較低溫度帶走表面水分,再進入穩定烘乾。
終點靠重量變化和簡易水分覆核共同判斷。
破壁則調整磨機間隙與重複次數。
磨一次,效率高,破壁不足。
磨三次,粉太細,能耗也高,還容易在料槽里揚塵。
第二組兩次研磨表現最好。
但連續運行後,磨片溫度上升,後半批次又出現焦味。
車間負責人有些煩。
「烘乾降了溫。」
「磨機這邊又熱。」
「總不能磨一袋停一回。」
趙師傅受邀來看設備。
他沒先碰磨片。
只看進料。
前半批進料均勻。
後半批為了趕量,料斗壓得更滿。
磨機負荷上去,溫度自然跟著升。
操作員解釋。
「空一點,產量跟不上。」
趙師傅指著電流表。
「你把機器餵撐了,產量就能跟上?」
「沒停機呀。」
「沒停不等於沒出問題。」
進料口增加一塊分量擋板。
不是自動裝置。
只把每次落料量限制在固定範圍。
操作員按節拍加料。
磨機溫升明顯放緩。
第二輪試驗里,藻粉顏色恢復。
破壁抽樣也更均勻。
養殖場繼續做試餵。
雞隻採食量回升。
同樣日糧條件下,增重比未破壁組更穩定。
豬飼料試驗卻沒有照搬雞料比例。
第一組藻粉加得過多,出現採食下降。
養殖員提出用糖蜜遮味。
工藝員不同意。
「加糖蜜,成本又上去。」
「還能影響儲存。」
飼料組最後把藻粉比例降下來。
與穀物副料、礦物補充料重新配合。
藻粉不是加得越多越好。
破壁提高吸收,也不能替代完整配方。
內部評估顯示,在達到相近飼養效果的前提下,部分常規蛋白飼料用量可以減少。
成本隨之下降。
報告沒有寫肉禽供應立即充裕。
只寫規模化養殖具備擴大條件。
能不能擴大,還要看藻池產量、烘乾能力、儲存損耗和疫病管理。
……
第一批新工藝藻粉發到郊縣養殖點時,一名場長拒絕簽收。
「顏色跟上月不一樣。」
運輸員有些不耐煩。
「新工藝就是這個色。」
「批次檢驗都在。」
「我沒見過。」
「你不收,我還得原車拉回去。」
「那就拉。」
兩個人堵在倉門口。
縣裡幹部趕來,先想讓場長簽字。
場長把舊樣和新樣並排放著。
「上回發黑,說是烘過了。」
「這回變淺,又說是新工藝。」
「我憑啥只聽一句話?」
運輸員沒話了。
新工藝只通知了生產和調撥口。
使用點沒有拿到色澤、氣味和結塊標準。
東西合格,交接卻斷了一段。
飼料組當天補發一張驗收卡。
正常色澤範圍。
允許氣味。
手捏後應能散開。
批次檢驗號在哪兒。
出現焦味、霉味、結塊或封簽破損時如何處置。
場長對照以後,重新抽袋檢查。
首袋正常。
中間袋正常。
末袋有一角受潮結塊。
他仍沒全簽。
受潮袋單獨隔離。
其餘批次入庫。
運輸車篷布邊緣有一道縫。
返程後被重新修補。
問題記在運輸環節,沒有算到破壁工藝頭上。
……
陳家飯桌上,肉菜並沒有突然多起來。
傻柱從後廚帶回的是一份新飼料試養情況。
紙上寫著郊縣雞蛋供應預計增加。
許大茂瞄了一眼。
「預計增加,那啥時候能多發雞蛋?」
傻柱把紙捲起來。
「雞今天吃料,明天就給你下滿筐?」
「我就問問。」
「你問得跟催債似的。」
閻埠貴坐在旁邊算了算。
「要是真能少用一部分常規精料,養殖點能多養些。」
傻柱說。
「先別算你家能分幾個。」
「料穩定。」
「雞不生病。」
「運輸不斷。」
「哪樣少了都不成。」
鄭秀蓮端來一盤白菜。
「有白菜吃先吃白菜。」
「雞蛋還在雞肚子裡,別替它分。」
小安夾不起白菜梗。
試了兩次,改用勺子舀。
陳喜樂看見,伸筷子想幫。
小安搖頭。
「我來。」
他把勺子壓低,終於盛進碗裡。
陳平安坐在旁邊,沒有動那隻碗。
飯後,他翻完藻粉試驗檔案。
烘乾溫度、原藻含水、破壁次數和進料負荷都已分開記錄。
焦味批次也留在失敗索引。
這條線不再靠某個老師傅聞一聞決定整批去留。
可第二天,電力口送來的絕緣樣條在熱水浸泡後,表面出現了一道細裂。
基層電網正等著換線。
有人提出,裂紋不通透,可以照常發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