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走後,林辰沒有立刻鬆懈下來。
他關好門,在屋裡轉了一圈,將幾處破舊的窗紙重新糊了一遍,又把牆角那捆最結實的柴火挪到門邊抵著。
這四合院是紅星軋鋼廠的職工宿舍,住了二三十戶人家。
前院、中院、後院三個院落,中間由一條青石甬道相連。
前院住著三大爺閻埠貴,是個小學教員,摳門算計是出了名的。
許大茂家也住在前院,是軋鋼廠的電影放映員,專愛搬弄是非。
中院最大,正房東西各三間,住著院裡輩分最高的一大爺易中海。
他是八級鉗工,退休金不少,在院裡說話頗有分量。
東廂房是傻柱家,西廂房就是賈家。
後院則是林辰住的正房東邊這間,以及二大爺劉海中家。
二大爺是軋鋼廠的七級鍛工,一心想當官,最愛打官腔擺架子。
整個四合院,算得上是京城底層社會的縮影。
林辰的記憶里,這些人平時來往不多,但一旦哪家有了好處,蒼蠅聞到屎似的就撲過來了。
父親犧牲後的這五年,他受盡了冷眼和算計。
原身性格懦弱,只會逆來順受。
可他林辰不一樣,前世修行百年,什麼人心險惡沒見過?
正想著,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這次比賈張氏斯文多了,是輕輕敲的。
"林辰?是我,秦姐。"
秦淮茹。
林辰眸子微動。
這個女人他有些印象。
秦淮茹今年二十出頭,模樣周正,身段也不錯。
丈夫賈東旭是軋鋼廠的學徒工,三年前在一次工傷中意外去世了,留下她和三個孩子。
棒梗、小當、槐花,三個孩子,最大的才七歲。
按理說,這樣一個孤兒寡母,日子應該最難過。
可林辰卻知道,秦淮茹在四合院裡的名聲卻出奇的好。
為什麼?
因為她會裝。
哭得梨花帶雨,說得楚楚可憐,把寡婦的艱難掛在嘴邊,換取鄰里同情。
可實際上,賈張氏霸占著撫恤金不幹活,秦淮茹在軋鋼廠食堂當臨時工,每月也有十幾塊錢進帳。
一家五口,日子其實沒她哭得那麼苦。
只是她太會演了,演到所有人都覺得她可憐,演到有人心甘情願給她送錢送糧。
比如傻柱。
林辰想起記憶中那個高大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何雨柱,軋鋼廠大廚,人稱傻柱。
三十出頭還沒娶媳婦,就因為他對秦淮茹"有意思",把自己的工資糧票大半都貼補給了賈家。
傻柱是真的傻嗎?
未必。
他只是被秦淮茹拿捏得死死的,心甘情願當舔狗而不自知。
這種人,可悲可嘆。
"林辰?我進來了啊——"
"早上熬的,棒子麵粥,還放了幾個紅棗。"
她笑得溫和,把碗放在桌上。
"我聽說你昨天就開始好轉了,今天氣色看著確實不錯。"
她打量著林辰,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這孩子,三天前還病懨懨的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瞧著跟快斷氣似的。
怎麼今天看著……精神了不少?
"謝謝秦姐。"
林辰沒有戳穿她的來意,接過粥碗,不咸不淡地道了謝。
秦淮茹見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受寵若驚地站起來,眉頭微微蹙了蹙,又很快舒展開。
"謝什麼,咱們住隔壁,鄰里鄰居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她在床沿坐下,聲音輕柔。
"你娘走之前還囑咐我,讓我多照看著你。我雖說日子也緊巴,但能幫一把是一把。"
林辰低頭喝粥,沒有接話。
秦淮茹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不吭聲,有些坐不住了。
"對了,辰子,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她的語氣像是在關心晚輩。
"你今年十二了,再過幾年就該說親了。你爹娘給你留了這三間正房,位置還不賴,在院裡是正房呢。要是好好收拾收拾,說個媳婦不成問題。"
林辰抬眼看她。
秦淮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
"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裡去。"
"對了,你聽說了嗎?街道辦最近在統計房屋產權的事。說是上面有政策,職工宿舍的房子以後可以折價賣給個人。"
她嘆了口氣。
"你這房子是你爹的撫恤分配房,產權在軋鋼廠,你要是想買下來,得花不少錢呢。"
"你一個孩子,哪有那筆錢?要是實在不行,就把房子還給廠里,換個小點的房住得了。"
"省得招人眼紅。"
林辰心裡冷笑。
來了。
繞了這麼大一圈,這才是秦淮茹今天來的目的。
說什麼"招人眼紅",不過是想勸他主動交出房子。
最好能找個由頭把房子收回去,她賈家就能名正言順地占了這正房東邊三間。
要知道,這三間正房可是整個四合院最好的位置。
冬暖夏涼,採光也好。
賈家住的西廂房陰暗潮濕,冬天冷得能凍死人。
"秦姐。"
林辰放下粥碗,擦了擦嘴。
"多謝你操心。不過房子的事,我自有打算。"
"你有什麼打算?"
秦淮茹脫口而出,"你一個孩子——"
"我爹是烈士。"
林辰打斷她,聲音平靜。
"軋鋼廠分給我爹的房子,是組織上對我爹貢獻的認可。"
"只要我還是烈屬遺孤,這房子誰也動不了。"
"街道辦吳主任親口跟我說的。"
他頓了頓,目光淡淡地掃過秦淮茹的臉。
"倒是秦姐你,家裡的房子該交租了吧?聽說賈嬸子上個月沒交,被後勤科的老王點名批評了?"
秦淮茹臉色微變。
賈張氏不交房租的事,她確實頭疼。
這老太太在家說一不二,把持著撫恤金不鬆手,寧可拿錢去買瓜子花生,也不肯拿一毛出來交房租。
"那、那都是誤會……"
"秦姐。"
林辰站起身,走到門口。
"你要是沒別的事,我就不留你了。"
"我還得去街道辦一趟,吳主任說有事找我。"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秦淮茹只能站起來,臉上的笑意已經有些掛不住了。
"那行,你忙你的。"
她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過頭。
"對了辰子,你那碗——"
"放這兒就行,我待會兒刷。"
秦淮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出了門。
等她走遠,林辰才關上房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一天,打發賈張氏。
第二天,打發秦淮茹。
接下來是誰?
三大爺?
二大爺?
還是那位一大爺?
他倒要看看,這四合院的極品們,還能翻出什麼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