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走後第二天，一大爺易中海登門了。
林辰正蹲在門口洗碗，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從垂花門進來。這人身材高大，面相方正，穿著一件半舊的中山裝，走路微微駝背，但步伐沉穩，一看就是在廠子裡幹了一輩子重活的老工人。
易中海，四合院資歷最深的住戶，八級鉗工，退休金每月九十八塊。在院裡說話一言九鼎，連街道辦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辰子，洗碗呢？"一大爺笑呵呵地走過來，蹲下身子看著他，"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啊，這碗筷鍋盆的，都得自己動手。"
"一大爺。"林辰站起身，擦了擦手，"您請屋裡坐。"
"哎，不忙不忙。"一大爺擺擺手，卻沒有要走的意思，"我就是來看看你。你媽走後這大半年，我一直想過來坐坐，又怕打擾你。今天正好得空，過來看看你。"
他上下打量著林辰，眼裡閃過一絲驚訝："辰子，你氣色比前陣子好多了。是不是身體養過來了？"
"嗯，最近吃得好，睡得香。"
"那就好，那就好。"一大爺連連點頭，"年輕人，身體是本錢。身體好了，什麼都有了。"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來，這是我讓你一大媽熬的骨頭湯，用保溫瓶裝著呢，還熱乎著呢。你拿回去喝，補補身子。"
林辰本想拒絕，但看一大爺態度誠懇，便接了過來："謝謝一大爺。"
"客氣什麼，都是街坊鄰居。"一大爺擺擺手，"你爹是英雄，你是我們院的驕傲。我們這些老鄰居，照顧你是應該的。"
他說著，嘆了口氣："你爹走的時候，我沒能送他最後一程，這事兒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你爹是好人啊，為了國家，連命都搭上了。這樣的人，值得我們所有人尊敬。"
林辰靜靜聽著，沒有接話。
一大爺見他不吭聲，又道："辰子啊，一大爺今天來，其實還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您說。"
一大爺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我聽說，你這幾天跟院裡的鄰居們鬧了些不愉快？"
林辰眉頭微皺："一大爺聽誰說的？"
"別管誰說的，這不重要。"一大爺擺擺手，"重要的是，鄰里之間和為貴。你年紀小，有些事情不懂，也正常。但你要記住，咱們四合院是一個大家庭，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何必把關係弄僵呢？"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賈張氏雖然嘴碎，但人不是壞人。秦淮茹孤兒寡母的，日子難過，幫襯幫襯也是應該的。三大爺那人雖然愛算計，但也是為了孩子。你一個孩子，跟長輩們較什麼勁呢？"
林辰心裡冷笑。
好一個"和事佬"。
一大爺這番話聽著是在調解，實際上是在和稀泥。什麼"賈張氏不是壞人"，什麼"秦淮茹孤兒寡母"，說到底就是想讓他繼續當冤大頭，任人拿捏。
"一大爺。"林辰開口，語氣平靜，"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說我跟鄰居們鬧了不愉快，可我不過是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賈嬸子拿了我的棒子麵，我問她要回來，有什麼錯？秦姐想讓我把撫恤金交給她管，我拒絕了，又有什麼問題？"
一大爺臉色微變。
"辰子，你這話就重了。"他嘆了口氣，"什麼叫'交給她管'？人家秦淮茹是好心，想幫你打理。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理財？萬一被人騙了怎麼辦？"
"我有街道辦吳主任幫忙看著。"林辰淡淡道，"吳主任每個月查我的帳，一筆筆都對得上。用不著別人操心。"
一大爺噎住了。
他沒想到這孩子這麼難對付，說話滴水不漏，一點破綻都沒有。
"你……"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滿，"辰子啊，一大爺不是要為難你。一大爺是真心實意想幫你。你看你一個人過，吃沒吃、穿沒穿的，萬一生個病，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要不這樣——"
他湊近了些，語氣誠懇得近乎懇求："你搬來中院住吧。我和你一大媽沒兒沒女的，正好缺個伴兒。你搬過來，我們把你當親兒子看。吃喝穿用，我們全包了。你只管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好大學，光宗耀祖。你看怎麼樣？"
林辰沉默了。
他早就料到一大爺會打這個主意，但親耳聽到，還是有些意外。
原身以前沒答應，是因為害怕。原身母親臨終前曾囑咐過他，說一大爺一家雖然看著和善，但誰知道心裡打什麼算盤。讓他小心為上，能自己過就自己過。
如今換了他林辰，更不可能答應。
"一大爺。"他開口，聲音平穩，"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想搬過去。"
一大爺愣住了："為什麼？"
"我媽臨終前跟我說過，讓我自己過。"林辰直視他的眼睛，"她說，我爹是烈士，我是烈士的兒子。我要是不努力，對不起我爹。我要是依靠別人活下去，也對不起我爹。"
他頓了頓："一大爺，我知道您是好心。但我想自己試試。我今年十二了，再過六年就成年。這六年，我想靠自己走過來。"
一大爺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孩子，忽然有種陌生的感覺。
這孩子……怎麼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的林辰，怯生生的，見誰都低著頭，說話聲音像蚊子叫。怎麼一場病之後，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辰子……"一大爺還想說什麼。
"一大爺。"林辰打斷他，"我真的謝謝您和一大媽的關心。但我真的想自己試試。要是將來真遇到邁不過去的坎兒，我一定來求您。"
話說到這份上，一大爺也不好再堅持。
"行吧。"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你有志氣，一大爺佩服。不過辰子，你可記住自己說的話。要是遇到難處了，一定要來找一大爺。一大爺的門，永遠為你開著。"
"我記住了。"
一大爺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垂花門，他忽然回過頭："對了辰子，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院裡的公用電費，還有水費、下水道的維護費，都是大家均攤的。你這陣子一直沒交，大傢伙兒有些意見。要不這樣，這個月的費用你就不用交了，下個月再說。"
林辰眉頭一皺："這個月的費用是多少？"
"不多，三毛來錢。"
"那我還是自己交吧。"林辰從口袋裡掏出幾枚硬幣，"我爹是烈士，但我不想占大家的便宜。該交的錢，我自己交。"
一大爺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
"行，你有骨氣。"
他接過錢，轉身走了。
林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卻在盤算。
一大爺今天這趟，說是好心來看他，實際上是來試探虛實的。
收養的事被拒絕了，下一步會怎麼走？
還有那"公用電費"……林辰總覺得，一大爺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關上門，繼續回去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