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攥著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臉上的褶子擠成了一團。
這碗裡盛的是棒子麵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兒。她探頭往林辰那屋的方向瞄了一眼,又縮回來,嘴裡念念有詞:「冠軍,冠軍了不起啊?冠軍就能不給鄰居幫忙?」
一大爺易中海從旁邊經過,腳步頓了頓:「賈張氏,你又嘀咕什麼呢?」
「沒嘀咕!」賈張氏把碗往桌上一頓,「我就想問問,這林辰當了冠軍,是不是就不管鄰居死活了?」
易中海皺了皺眉:「你又想讓林辰幹啥?」
賈張氏理直氣壯:「淮如一個人拉扯仨孩子容易嗎?棒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小當槐花還沒斷奶。我尋思著,林辰不是剛得了獎金嗎?一百五十塊呢!勻個三五十給淮如補貼家用,不過分吧?」
「你這叫不過分?」易中海哭笑不得,「人家林辰的比武獎金是人家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都是一個院的鄰居,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嗎?」賈張氏翻了個白眼,「再說了,我家棒梗叫他一聲林叔,這聲叔是白叫的?」
三大媽從屋裡探出頭來,忍不住插嘴:「賈張氏,你這話說的,上回你家棒梗偷林辰的肉,被逮了個正著,那聲叔是怎麼叫的來著?叫的是'林辰你賠我肉',人家林辰還沒跟你算帳呢!」
賈張氏臉一紅:「那是孩子小,不懂事!」
正說著,院子裡響起了腳步聲。眾人抬頭一看,只見林辰從外面走進來,身上還穿著軋鋼廠的工作服,胸口貼著個紅底金字的「三級工」標牌。
「林辰回來啦!」一大媽笑著打招呼,「聽說你這回可風光了,比武拿了冠軍,廠長親自頒獎!」
林辰微微點頭:「一大媽,過獎了。」
賈張氏一看林辰回來,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堆出熱情得有些過分的笑容:「林辰啊,大侄子!你可回來了!嬸子等你半天了!」
林辰腳步一頓,看著賈張氏那張堆滿褶子的笑臉,心裡門兒清。他不慌不忙地站定,語氣平和:「賈嬸子,有什麼事?」
賈張氏眼珠一轉,開始訴苦:「大侄子,你是不知道啊,嬸子這日子過得苦啊!淮如一個人上班,一個月就那麼點工資,仨孩子餓得嗷嗷叫。你看你剛得了獎金,是不是……」
「賈嬸子,」林辰打斷她,聲音不高,但語氣清晰,「您說的這事,我沒法答應。」
賈張氏一愣:「為啥?」
林辰環顧四周,院子裡已經聚了不少人看熱鬧。他心裡冷笑一聲——正好,讓大夥都聽聽。
「賈嬸子,我先問您幾個問題。」林辰的語氣不急不緩,「第一,您家棒梗上個月偷我廚房的肉,這事您還記得吧?」
賈張氏臉一僵:「那、那是孩子不懂事……」
「第二,您家棒梗砸了我兩盆花,這事您打算怎麼賠?」林辰繼續說,「第三,您上個月從我這借的五塊錢,說好月底還,現在兩個月過去了,您是不是該還了?」
院子裡一陣竊竊私語。
賈張氏臉色變了又變:「那、那五塊錢……」
「那五塊錢,您要是手頭緊,我可以緩一緩。」林辰說,「但您要是想讓我白給您錢,那不行。」
「你!」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你這人怎麼這麼冷血!我家都揭不開鍋了,你當冠軍的還好意思……」
「賈嬸子,」林辰再次打斷她,聲音陡然冷了幾分,「您家揭不開鍋,跟我有關係嗎?」
他環顧四周,提高聲音說:「在座的各位鄰居,我林辰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勤學苦練。三年前我從農村來軋鋼廠當學徒工的時候,住在漏雨的雜物間裡,吃的是棒子麵窩頭鹹菜。那個時候,有誰幫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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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安靜了。
林辰繼續說:「這三年,我每天凌晨四點起來練功,晚上十一點才睡。別人休息的時候,我在研究圖紙;別人聊天的時候,我在練習操作。我從學徒工干到一級工,從一級工干到二級工,又從二級工考到三級工——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誰的施捨。」
他看向賈張氏:「賈嬸子,您家的事,我管不了。我自己還要攢錢娶媳婦,還要供養老家的父母。您要是真困難,應該去找街道辦申請救濟,而不是盯著鄰居的錢袋子。」
院子裡響起一片議論聲。
「這話說得在理!」
「人家林辰說得沒錯,自己的錢憑啥給你?」
「賈張氏也太不要臉了,人家剛得獎金她就惦記上了!」
賈張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一大爺易中海嘆了口氣:「賈張氏,你回去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賈張氏狠狠瞪了林辰一眼,一跺腳回了屋,「砰」地一聲把門摔上。
屋裡傳來她的聲音:「都欺負我!等著瞧!我家棒梗將來當了大官,有你們好看的!」
院子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就在這時,人群後面傳來一個聲音:「都圍在這兒幹什麼呢?」
眾人回頭一看,是三大爺閻埠貴從外面回來了。他本想看熱鬧,結果擠進人群一看,正好對上林辰的目光。
他想起來了——上個月他還想找林辰幫忙給自己兒子閻解成介紹工作來著,結果林辰三言兩語就給婉拒了。現在這陣仗,明擺著是賈張氏想占便宜被懟了。他要是這時候站出來幫腔,豈不是自討沒趣?
閻埠貴幹咳一聲,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假裝自己是路過的。
可惜林辰已經看見他了。
「三大爺,」林辰故意喊道,「您也來評評理?」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那個……我還有點事,改天再聊啊!」
說完他一溜煙地跑回自己屋裡,「砰」地一聲關上門,比賈張氏還快三分。
院子裡又是一陣鬨笑。
「哈哈哈,三大爺也怕了!」
「這叫見風使舵,懂不懂?」
「算計了一輩子,這回總算算計到鐵板上了!」
閻埠貴躲在屋裡,臉漲得通紅。他趴在門縫上往外看,心裡五味雜陳。
他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沒在林辰最難的時候幫一把。那時候林辰剛來院子,人生地不熟,他要是能主動示好,現在也不至於這麼尷尬。可惜啊,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易中海看著閻埠貴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搖頭嘆氣。
這院子裡的人,各有各的心思。賈張氏貪得無厭,閻埠貴精於算計,易中海自己也有私心——他一直沒兒子,將來養老是個問題,所以才想著把林辰培養成四合院的頂樑柱。
但林辰這人,實在得太厲害了。你對他好,他就記著;你想占他便宜,他當場就讓你下不來台。
這種人,反而最容易相處。
因為他把一切都攤在明面上。
易中海對林辰越來越欣賞了。
「一大爺!」這時,劉海中從人群後面擠了過來,「這賈張氏太過分了!林辰,你別怕她!她要是再敢鬧,我就去找街道辦反映!」
「二大爺,您太客氣了。」林辰笑著拱拱手,「這事一大爺已經處理好了。」
劉海忠哼了一聲:「賈張氏這人,就是欠收拾!上回我家丟了一籃子雞蛋,我懷疑就是她家棒梗偷的,可惜沒抓住證據!」
「行了行了,別說了。」易中海擺擺手,「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眾人這才三三兩兩地散去,一邊走一邊還在議論。
「這林辰是真有本事,不光技術好,人也硬氣!」
「可不是嘛,比武冠軍,三級工,整個軋鋼廠能有幾個?」
「我家要是能有這麼個兒子,睡著都能笑醒!」
林辰聽著這些話,心裡暗暗點頭。
今天的這場交鋒,是他在這個院子裡立威的最後一戰。從今往後,誰也別想在他身上打主意。
他有本事,有底氣,誰來都不怕。
眾人散去之後,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許大茂最後一個離開。他躲在牆角,把剛才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許大茂暗暗慶幸自己今天沒有貿然行動。
他想起來了——上個月他在廠里跟人說林辰的壞話,被車間主任老王聽到了,差點挨了處分。現在看來,老王那是保護林辰呢。林辰現在是什麼人物?比武冠軍,廠長的紅人,技術科都盯著他呢!誰敢說他的壞話?
許大茂越想越後怕。
他決定,從今往後,再也不在背後說林辰的壞話了。不光不說,還得想辦法巴結巴結,哪怕不能跟林辰做朋友,至少也不能得罪他。
正想著,許大茂忽然看見林辰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許大茂渾身一激靈。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上個月,他在廠門口說林辰「走了狗屎運」的時候,林辰正好從旁邊經過。那一刻,林辰看他的眼神,跟現在一模一樣。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林辰什麼都記得。
只是不屑於跟他計較罷了。
許大茂打了個寒顫,連滾帶爬地跑回自己屋裡,再也不敢出來了。
林辰看著許大茂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許大茂那點小九九,他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上個月在廠門口說的那些話,他一字不落地記著。
只是時機未到,暫且不跟他一般見識罷了。
等以後有機會,他會讓許大茂知道,什麼叫「秋後算帳」。
當然,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低調。
槍打出頭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現在已經夠扎眼了,不能再惹是生非。
林辰回到屋裡,關上門,長出一口氣。
今天這場交鋒,是他在這個院子裡立威的關鍵一步。從今以後,誰也別想在他身上占便宜。
他有本事,有底氣,誰來都不怕。
窗外,賈張氏的罵聲隱隱傳來:「林辰,你等著!我家棒梗將來肯定比你強!你就等著後悔吧!」
林辰搖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棒梗?就那個偷肉砸花的小混蛋?
等他將來有出息,黃花菜都涼了。
林辰閉上眼睛,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比武冠軍的頭銜,已經讓他的地位穩固了。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繼續低調積累,等待時機。
1957年的下半年,註定不會平靜。
他必須抓緊一切時間提升自己。
只有足夠強大,才能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