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最近心裡堵得慌。
作為這個院子裡的三大爺,他自認為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在紅星小學教了十幾年書,在院子裡住了二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沒經歷過?
可偏偏就是這個林辰,讓他栽了跟頭。
想當初林辰剛搬進院子的時候,閻埠貴就看出來了——這小伙子不簡單。勤快,有眼力見,還懂得尊敬長輩。那時候他主動跟林辰套近乎,時不時在院裡夸林辰幾句,就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他的算盤打得很響:林辰這小子將來肯定有出息,提前結個善緣,以後說不定用得上。
結果呢?
林辰是出息了,可他閻埠貴得到什麼好處了?
技術比武那天,閻埠貴坐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他心想,林辰奪冠了,這麼大的榮耀,他閻埠貴作為"慧眼識珠"的人,臉上也有光啊。
結果林辰上台領獎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獲獎感言裡,感謝了廠領導,感謝了車間師傅,感謝了工友們,就是沒提他閻埠貴半個字。
閻埠貴當時臉上就掛不住了。
後來他想找林辰聊聊,敘敘舊,順便提醒一下"當年是我先看出你小子有本事"。結果林辰每次都客客氣氣的,說不了兩句話就"三大爺我還有事,改天再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讓閻埠貴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圖什麼?
他閻埠貴精打細算了一輩子,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天下午,閻埠貴在院子裡看見林辰騎車回來,立刻迎了上去。
「林辰啊,下班啦?」閻埠貴堆著笑,「三大爺等你半天了,想跟你聊兩句。」
林辰停下車:「三大爺有什麼事?」
閻埠貴搓搓手:「那個……林辰,三大爺想問問你,比武那個冠軍,你是怎麼準備的?我尋思著,我們學校有個學生特別聰明,要是能跟你學習學習,說不定將來也能成器。」
林辰看了他一眼。
閻埠貴這套說辭,他一聽就知道是藉口。什麼讓學生來學習,明擺著是想跟他套近乎,好讓外人覺得他們關係近。
「三大爺,」林辰語氣平和,「我在軋鋼廠上班,教學生的事我不懂。您要是真想找人指導您那學生,還是找學校的老師比較合適。」
閻埠貴臉色微變:「林辰,你這話說的,三大爺不是看你有本事,想跟你親近親近嗎?都是一個院的鄰居,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
「三大爺,」林辰打斷他,「您說得對,遠親不如近鄰。我一直把您當鄰居尊敬著。有什麼事您直說就行,不用繞彎子。」
閻埠貴一噎。
他本想借著"教導學生"的由頭跟林辰拉近關係,結果被林辰一句話堵了回來。
「呃……那個……」閻埠貴幹笑兩聲,「其實就是想問問,你那個技術,能不能教教我們家解成?他也在軋鋼廠當學徒工,要是能跟你學兩招,將來肯定有出息。」
林辰點點頭:「三大爺要是這麼說,我明白了。解成哥要是想學,我可以抽空指點他兩句。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只教肯下功夫的,偷奸耍滑的我可不教。」
閻埠貴連連點頭:「那是那是,解成那孩子踏實,肯定肯學!」
林辰笑了笑:「那行,改天讓解成哥來找我。」
他說完,推著車往自己屋裡走去。
閻埠貴站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
他本來以為,憑著他"伯樂"的身份,能從林辰那裡得到更多。沒想到林辰這人比他想像的精明,根本不接他的茬。
幫忙?可以。
好處?沒門。
閻埠貴嘆了口氣,垂頭喪氣地往自己屋裡走。
三大媽正在屋裡納鞋底,看見他那副樣子,撇了撇嘴:「又吃癟了?」
「胡說什麼!」閻埠貴沒好氣地說。
三大媽哼了一聲:「我都看見了。你去找林辰,人家三言兩語就把你打發了。你說你,圖什麼?」
「我圖什麼?」閻埠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圖他林辰有出息,將來能拉咱們一把。結果呢?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瞧咱們!」
三大媽冷笑:「那怪誰?當初人家剛來的時候,你是怎麼對人家的?借個醬油瓶子都要算清楚,生怕吃虧。現在人家發達了,你又想攀附人家,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閻埠貴臉一紅:「那不是……那不是那時候看不出他能成器嗎?」
「看不出來?那你怎麼天天在人前誇他?」三大媽一針見血,「你就是看人家老實,想白占便宜。現在人家不吃你這套了,你心裡不平衡。」
閻埠貴被說得啞口無言。
他不得不承認,三大媽這話雖然難聽,但確實是事實。
他閻埠貴算計了一輩子,精明了一輩子,到頭來在一個小輩面前栽了跟頭。
林辰那人,看著和氣,實際上心裡門兒清。誰是真心實意,誰是虛情假意,他一眼就能看穿。閻埠貴那點小九九,在林辰面前根本不夠看。
「唉……」閻埠貴長嘆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三大媽瞥了他一眼:「行了,別嘆氣了。人家林辰說了,可以讓解成去學技術。這是好事,你就別端著架子了。」
閻埠貴愣了一下:「你說得對,解成要是能學到真本事,比什麼都強。」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林辰那屋的方向。
林辰正在院子裡劈柴,動作乾淨利落,渾身透著股子精神勁兒。
閻埠貴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也罷,」他自言自語道,「兒孫自有兒孫福。解成要是能跟林辰學兩招,將來或許比我有出息。」
他閻埠貴這輩子,算計來算計去,最後還是輸給了一個毛頭小子。
認栽吧。
晚上吃飯的時候,閻埠貴把閻解成叫過來:「解成,明天你去找林辰,跟他學學技術。人家願意教你,你就好好學,別給老子丟人。」
閻解成有些意外:「爹,你讓我去找林辰?」
「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閻埠貴沒好氣地說。
閻解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他知道,他爹這是認輸了。
在這個院子裡,林辰才是真正的大人物。他爹那點算計,在林辰面前根本不夠看。
認清形勢,才能活得明白。
閻解成把這道理默默記在心裡。
第二天一早,閻解成果然去找林辰了。林辰也沒有食言,抽空給他講了一些鍛造的基本功,還親自示範了幾個動作。
閻解成學得很認真。他雖然不聰明,但勝在踏實。林辰教的每一個動作,他都老老實實地練。
「不錯,」林辰點點頭,「你底子還行,就是缺少實戰經驗。多練練就好了。」
閻解成感激涕零:「謝謝林辰哥!」
林辰擺擺手:「別客氣,你爹既然開口了,我就幫這個忙。不過話說在前頭,我只教肯下功夫的,你可得堅持下來。」
「一定一定!」閻解成連連點頭。
從這天起,閻解成隔三差五就來找林辰請教。林辰也不嫌煩,只要有空就指點他幾句。
這事傳開之後,閻埠貴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卻暗暗慶幸當初找了林辰。雖然沒攀上什麼高枝,但至少給兒子找了條出路。
至於他自己……
閻埠貴想通了,人生在世,沒必要算計太多。算計來算計去,最後還是輸給那些踏實肯乾的人。
認栽吧,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不好嗎?
院子裡的風波漸漸平息,各家都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而林辰,依然每天上班下班,修煉練功,過著平靜而充實的生活。
這個院子裡發生的種種,在他看來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真正的戰場,從來都在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