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尾巴,熱得人心裡發躁。
林辰下了班,推著那輛嶄新的自行車進了四合院。車把上掛著一個網兜,裡頭裝著個半導體收音機,是他前兩天剛托人從城裡的信託商店淘換來的。
「這天兒也太熱了!」林辰把車支好,擦了把汗,從網兜里掏出收音機,「得聽段戲解解暑。」
他把收音機往院子裡的石桌上一放,擰開開關,正巧裡頭正唱著《空城計》。「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
「這味兒正啊!」三大爺閻埠貴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缸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收音機,「小林,你這收音機哪兒買的?看著成色不錯啊!」
「信託商店,三大爺您要喜歡,可以過來聽。」林辰笑了笑。
閻埠貴眼睛一亮,正要湊過來,就聽見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哎呀媽呀!小林你這是啥寶貝啊?」賈張氏扭著水桶腰沖了過來,一屁股就要往石凳上坐,「讓我瞅瞅讓我瞅瞅!」
「賈大娘,您慢點,別把我凳子坐塌了。」林辰趕緊說道。
賈張氏才不管呢,一屁股坐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盯著收音機:「這玩意兒能說話不?」
「您這不是廢話嘛,能放戲的收音機,能不說話?」傻柱從廚房探出腦袋,手裡還攥著鍋鏟,「賈婆子,您是沒見過這高科技啊?」
「去去去,你個傻柱子懂什麼!」賈張氏白了傻柱一眼,「我那是關心小林,怕他一個人聽戲孤單!」
「我看您是怕自己一個人在家聽戲孤單吧!」傻柱哈哈大笑。
「你少在那兒放屁!」賈張氏臉一紅,「我那是……那是什麼來著……」
「饞戲唄!」旁邊看熱鬧的許大茂湊過來,「賈大媽,您就說饞不饞吧!」
「許大茂你個小兔崽子!你叫我什麼?」賈張氏騰地站起來,「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您消消氣,消消氣。」林辰趕緊打圓場,「賈大娘想聽戲就一塊兒聽唄,又不是什麼金貴東西。」
「這還差不多!」賈張氏又坐下了,伸著脖子往收音機跟前湊,「小林啊,這玩意兒怎麼調台啊?」
「就這個旋鈕,往左擰是短波,往右是調頻。」林辰指了指。
「我來我來!」賈張氏一把搶過旋鈕,使勁一擰,「讓我聽聽有沒有唱大鼓書的!」
「滋——滋——」收音機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別擰別擰!調亂了!」林辰趕緊去攔。
可是已經晚了,賈張氏把頻道調到了不知道什麼亂七八糟的波段,收音機里傳出「,同志們,同志們,偉大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哎呀我的娘啊!」賈張氏嚇了一跳,猛地一鬆手,「這玩意兒裡頭藏人了?」
「噗嗤!」傻柱笑得把鍋鏟都扔了,「賈婆子,您是沒聽過廣播啊?這是收音機,不是錄音機!」
「胡說!我明明看見裡頭有人說話!」賈張氏梗著脖子狡辯。
「您看見誰了?您看見誰從裡頭爬出來了嗎?」許大茂捂著肚子笑。
「你個小兔崽子!」賈張氏又要站起來。
「行了行了,別鬧了。」林辰趕緊把旋鈕擰回來,這才恢復了正常的戲曲聲,「賈大娘,您聽戲歸聽戲,可別亂擰,這玩意兒精貴著呢。」
「知道知道,姨知道。」賈張氏連連點頭,眼睛卻還盯著收音機,「小林啊,這戲唱的是誰啊?」
「這是諸葛亮唱空城計。」林辰解釋道。
「諸葛亮我認識!」賈張氏來了精神,「就是那個坐輪椅的嘛!旁邊還有個搖扇子的!」
「噗——」閻埠貴沒忍住,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您說的是諸葛亮的旁邊那個書童吧?」傻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賈婆子,您這是三國演義看串了吧!」
「我看的是小人書!小人書上就這麼畫的!」賈張氏不服氣,「再說了,諸葛亮坐輪椅怎麼了?腿腳不好還不讓人坐輪椅了?」
「得,您說的都對。」傻柱擺擺手,「我還得回去做飯呢,你們慢慢聊。」
「你做飯?做給誰吃啊?」賈張氏眼珠子一轉,「傻柱,你那菜裡頭是不是放什麼好東西了?我聞著怪香的!」
「您少打我的主意!」傻柱把鍋鏟往圍裙上一插,「我這是給一大爺準備的,您想吃自己回家做去!」
「一大爺有什麼了不起的?」賈張氏撇撇嘴,「不就是在軋鋼廠當個什麼破組長嘛……」
「您可別這麼說一大爺。」閻埠貴趕緊打斷,「一大爺那是八級工,一個月一百多塊錢呢!」
「一百多又怎麼了?」賈張氏哼了一聲,「我家東旭以後也能當八級工!到時候我天天吃白面饅頭,吃肉,吃……」
「吃你個屁!」秦淮茹的聲音從後院傳來,「媽,您又在那兒胡咧咧什麼呢!」
「誰胡咧咧了?我說的是實話!」賈張氏理直氣壯,「東旭,加把勁兒,早點當上八級工!給你媽爭口氣!」
賈東旭在旁邊聽得滿臉通紅:「媽,您小點聲成不成?」
「小什麼聲?怕什麼?」賈張氏嗓門更大了,「小林,你說是不是?東旭是不是有出息?」
林辰苦笑:「東旭哥踏實能幹,當八級工肯定沒問題。」
「聽見沒?小林都這麼說了!」賈張氏得意洋洋,「你小子可得給我爭氣……」
「大娘,您別逼東旭哥了。」林辰笑道,「修煉得慢慢來,工作也是一樣的道理。」
「對了小林,你現在是幾級工來著?」閻埠貴突然問道。
「四級。」
「四級?」閻埠貴倒吸一口涼氣,「你今年才多大?二十出頭吧?這就四級工了?」
「怎麼?不行嗎?」賈張氏撇撇嘴,「小林有本事,你管得著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閻埠貴訕訕道,「我就是覺得小林這孩子有前途。」
「那是!」賈張氏一臉驕傲,「我早就說過,小林這孩子有出息!你看看人家,又是技術冠軍,又是部里培訓班的,多露臉!」
「您早說過?」傻柱又探出頭來,「賈婆子,您是不是還說過小林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我什麼時候說過?你血口噴人!」賈張氏跳腳。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林辰趕緊站起來,「天也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明兒還得上班呢。」
「看把你能的!」賈張氏嘀咕著站起來,「走,東旭,淮茹,回家吃飯去!棒梗呢?」
「棒梗在他奶奶那兒呢!」秦淮茹應道。
「那傻柱呢?」賈張氏又問。
「我做飯呢,您問這幹嘛?」傻柱警覺起來。
「沒什麼,沒什麼。」賈張氏訕笑兩聲,「我就是想問問,你那鍋里燉的什麼,有沒有多的……」
「沒了沒了!全是一大爺的!」傻柱把門關上了。
「這傻柱子,小氣吧啦的!」賈張氏哼了一聲,「走,回家!」
眾人散去,院子裡安靜下來。林辰關掉收音機,嘴角帶著笑意。穿越到這個時代也有段時間了,這四合院裡的雞毛蒜皮,雖然瑣碎,卻也透著股子人情味兒。
賈張氏那張嘴雖然碎,但心眼兒倒也不壞。傻柱雖然看著混不吝,其實是個熱心腸。閻埠貴雖然精打細算,但關鍵時刻也不會掉鏈子。
至於許大茂嘛……那小子就是個攪屎棍,不過也掀不起什麼大浪來。
林辰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心裡盤算著:明天得去瞧瞧那九轉還魂草,看看長勢如何。銀耳菌的事也得抓緊,還有築基輔藥……
想到這兒,他微微一笑,轉身回屋去了。
院子裡,只剩下收音機靜靜躺在石桌上,等著明天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