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終於亮了,今日的天氣依舊寒冷,不過還好只是零星飄著碎雪花。
後半夜無人上門找不自在了。
陳平安等天快亮的時候,特意摸黑跑去後院雜物間看了看柴房裡綁著的那四個人,幾個人被凍得半死,全縮成鵪鶉一樣,根本沒那力氣鬧么蛾子,他這才放心地回屋去躺了一會。
等徹底天光大亮,陳平安從床上坐起,伸了個長長的懶腰,他下了床直接去水房洗漱一番,等回來時,手掌一翻,兩提熱氣騰騰、足有拳頭大小的豬肉大蔥包子,外加一壺還燙手的甜豆漿憑空出現。
先去隔壁給蘇老送了些,隨後端著剩下的回了屋,把還在熟睡的嫂子和囡囡喊醒。
撕開油紙,白胖胖的肉包子頂端冒著誘人的白氣。皮薄餡大,醬紅色的肉汁甚至順著麵皮的紋理直往外滲,香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
「囡囡,醒醒,來吃大肉包了。」陳平安掰開一個,把肥美流油的那半邊塞進小丫頭手裡。
囡囡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手裡的肉包子,兩隻凍得紅撲撲的小手立馬緊緊捧住,也顧不上燙,張開小嘴就是一大口。
濃郁的肉香在小小的口腔里迸發開來,小丫頭吃得滿嘴流油,兩隻大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像是一隻小倉鼠。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來,喝口豆漿順順。」陳平安端起瓷碗,小心的遞到丫頭嘴邊。
小丫頭咕咚咕咚咽下去兩口甜豆漿,滿足地打了個的飽嗝,直接撲上來死死抱著陳平安的脖子一通亂蹭:「二叔真好!二叔比爸爸還要好!爸爸以前藏著窩窩頭都不給囡囡吃,二叔卻給囡囡吃大肉包!」
童言無忌。
正捧著碗喝豆漿的林婉秋手猛地一抖,差點灑在衣襟上。
這叫什麼話?什麼叫比爸爸還好?這話要是傳回陳家村,她這個做寡嫂的非得被人戳斷脊梁骨不可!
她羞惱地嗔怪了囡囡一眼,「你別慣著她,小孩子家家的胡說八道……」
陳平安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囡囡的肉臉蛋,笑罵道:「你個小沒良心的,還敢編排你親爸!」
說罷,他拿起一個包子遞到林婉秋面前:「嫂子,你也多吃點,把身子養好些,咱們去城裡才好找個正經活計站穩腳跟。」
林婉秋接過包子,指尖不經意擦過男人溫熱的掌心,她像觸電般往後縮了縮。
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咬著包子,她心裡頭卻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撲通撲通亂撞。
兩人正吃著,樓下大街上平白無故響起一陣破鑼聲。
「哐當!哐當!」
這動靜,確實大了些。
緊接著,一個大鐵皮喇叭放大了十幾倍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
「裡頭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治安隊包圍了!趕緊放下兇器,出來自首!爭取寬大處理!要是敢負隅頑抗,後果自負!」
陳平安眉頭一皺,走到窗邊,撩起窗簾往樓下冷冷一瞟。
呵,好大的陣仗。
招待所外頭的土路上,此刻烏泱泱圍了四五十號人。
在招待所門口清出了一片空地,擺著一把太師椅,王德發披著件半新的軍大衣,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面。
王德發兩邊,站著十幾個穿著厚棉襖、手裡拎著長棍尖刀的精壯漢子,一個個滿臉橫肉。
而在另一側的巷子口,幾個穿著灰制服的治安隊員正荷槍實彈地站在那兒壓陣。四周更遠處,站著不少被鑼聲吵醒、滿臉菜色的鎮民,正縮著脖子交頭接耳,卻不敢靠近半步。
陳平安心裡跟明鏡似的。王德發這是看昨晚派來滅口的四個心腹一去不回,明白事情兜不住了,索性來個惡人先告狀,把髒水全潑在陳平安他們頭上,拉著治安隊來準備強行殺人滅口了。
林婉秋從窗戶縫裡看清了外面的陣勢,她一把抱緊囡囡,嚇得渾身直打哆嗦,帶著哭腔說:「平安……他們……他們有槍!那是真槍啊!」
陳平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王德發那肥碩的腰間,確實別著個黑漆漆的槍套。
「別慌。」陳平安伸手拍了拍林婉秋的肩膀,把她往外拽了一把,「嫂子,你現在就過去隔壁看著蘇老爺子,把門插死。記住,不管外頭鬧出多大動靜,只要不是我叫,都別開門!」
林婉秋死死咬住下唇,重重點頭,就準備出去。
「不用了!」這時蘇老的聲音在外邊響起。
「小陳,我跟你一起下去!我蘇明理雖然老了,但這把身子骨還硬著!我倒要看看,這朗朗乾坤之下,他還真敢翻了天不成!」
陳平安一愣,打開門一看,蘇明理已經穿戴整齊,手裡杵著一根拐棍,強撐著傷腿站在門外。
「蘇老,我一個人就行,您這腿還傷著,再說,鐵柱應該也快回來了。」
蘇明理擺擺手,"他們是衝著我來的,總躲著算什麼話?"
陳平安看蘇明理一臉堅決,便不再勸說。
"好,不過蘇老,你站後邊點,這群人如果衝進來,我先攔著。「
蘇明理點點頭,同意了。
安頓好嫂子,陳平安扶著蘇明理往找到所大門走去。
拉開招待所大門。
寒風卷著外頭的雪沫子直往裡灌。
陳平安扶著蘇明理跨出大門,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下這幫烏合之眾。
「王德發,我是市委派來的蘇明理,你在糧站做的惡事我已經查清楚了。」
「我奉勸你一句,立刻帶著你的人放下武器,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否則,黨紀國法,絕不容情!」蘇明理盯著王德發說道。
王德發看到蘇明理那張臉,嚇得手裡茶壺往地上一砸,茶水潑了一地。
「鄉親們睜眼看看清楚!就是這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外地人!昨晚帶人摸進咱們糧站搶奪救濟糧,還把守夜的四個好兄弟給殘忍殺害了!這瘸腿就是證據!」王德發舉起大喇叭,指著陳平安和蘇明理。
「我王德發今天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為鄉親們除了這群禍害!弟兄們,給我上!亂棍打死!出了人命算我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還有土皇帝親自兜底。
十幾個漢子雙眼充血,嚎叫著舉起手裡的砍刀和粗木棍,踩著積雪就往台階上狂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