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興瞪大眼睛湊上去。
紙上畫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小黑塊。
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材料比例和工藝流程。
「這啥玩意?」梁大興撓了撓頭。「高密度鎳鎘電池?」
「求人不如求己。」陳平安把圖紙摔在梁大興懷裡。
「指望外頭那些電池廠,等他們搞懂這玩意,黃花菜都涼了。」
「咱們紅星廠自己干。」
「單開一條電池生產線!」
梁大興翻了兩頁圖紙。
「廠長,真能把電池縮到這么小,還能帶得動那啥發射功率?」
陳平安撇了撇嘴。
「能不能帶得動,你造出來不就知道了?」
「如果嫌小,要不我給你配個手搖發電機,你以後打電話還得先搖半小時?」
蘇白沒忍住,笑了出來。
梁大興老臉一紅,趕緊把圖紙抱緊。
「干!咋不干!我梁大興要是弄不出這小方塊,我把這桌子吃了!」
打發了梁大興,陳平安轉頭看向蘇白。
無線通信是個極其龐大且複雜的系統工程。光有基站和手機,那也只是搭了個空架子。
沒有伺服器在中間調度分配數據流,基站和基站之間根本無法建立聯繫,手機打出去的信號也只會變成一團亂碼。
至於後來大家熟知的手機SIM卡,現在搞實體卡技術成本太高,也沒那個必要。
陳平安打算直接採用最簡單的「燒號」模式。
也就是把一串固定的身份識別碼,直接在出廠時寫死在主板里,強行綁定。
「蘇白,你從之前產出的紅星計算機里挑兩台最高配的出來。按我給你的架構,改造成交換機伺服器,放在總機房裡當大腦。」
蘇白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
「廠長放心,我馬上安排。」
陳平安站起身,拍了拍手。
「各個小組,都開始吧。」
眾人齊聲答應,開始忙碌了起來。
之後的一個月里,蘇白帶著電子組,天天跟那些複雜的線路較勁。
梁大興負責外殼和按鍵模具。
這玩意的要求放在六十年代實在有些超前。
按鍵要清晰,回彈要乾脆,外殼還得輕薄抗摔。特種阻燃塑料的配比和成型,是個精細活。
「咔噠。」
設備停下,模具分離。
梁大興拿起卡尺量了一下尺寸。
「精度沒問題,工具機也沒毛病,可這外殼出來,總差了那麼一點。一組合,卡扣就是卡不嚴實。」
幾個技術工人也滿臉納悶。
「梁副廠長,咱們核對了幾十遍,這塑料怎麼就是不聽話呢?」
陳平安正好進來。
他看著操作台上的塑料殼,走過去拿在手裡掂了掂。
「你們把這特種塑料當鋼鐵在煉呢?」
陳平安指著面板上的數據。
「這材料有縮水率。你們把注塑溫度降兩度,保壓時間再延長兩秒。」
梁大興點點頭,直接指揮工人調整參數。
設備重新啟動。
幾分鐘後,新的外殼出爐。
梁大興拿起來一卡,直接將兩個部件往中間一合。
「啪嗒。」
嚴絲合縫,一點縫隙都挑不出來。
「哎喲喂!絕了!」
「廠長,這就成了!」
老工人們湊過來,對著外殼左看右看,一個個佩服得五體投地。
陳平安沒理會他們的吹捧。
「廢話少說,趕緊把所有的配件組裝出來。」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總裝台前,燈光大亮。
桌面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四個托盤。
第一個托盤裡,是一塊通體純黑的高密度鎳鎘微型電池和各種排線。
第二個托盤裡,是一塊綠色的主板。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各種零件和一顆刻著五角星的紅星晶片。
這個是專門做出來用到手機上的型號。
第三個托盤,是一塊四四方方的單色屏幕還有聽筒、揚聲器、麥克風、天線。
最後一個托盤,是深灰色的阻燃塑料外殼,外加一排整齊的橡膠按鍵。
可惜時間短,沒有做出來攝像頭。
蘇白、梁大興,還有十幾個核心骨幹,全部圍在桌邊。
陳平安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把小螺絲刀。
他伸手捏起外殼。
將按鍵一個個嵌進孔位。
接著貼合主板。
「吧嗒。」
一聲脆響,卡扣嚴密地咬合在一起。
然後各種零件一一組裝,最後安裝好電池。
扣上後蓋。
最後,在頂部旋上一根只有小拇指長短的黑色短天線。
「咔。」
最後一顆微型螺絲擰緊。
陳平安放下螺絲刀。
一台通體深灰、只有成年人手掌大小的手機,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幾個老專家看著桌上那個小玩意兒。
這東西完全不屬於這個年代。
在別人還在用搖把電話、連轉接都得靠人工的時代,這台小機器帶給眾人的衝擊力無法用語言形容。
「這……這就裝完了?」梁大興咽了口唾沫。
「不然呢?還要給它辦個酒席?」陳平安拿起手機,在手裡掂了掂。
重量剛剛好。壓手,但不沉。
蘇白開口問道。
「廠長,能開機嗎?」
陳平安大拇指移向紅色的開機鍵,用力按下。
一秒。
兩秒。
「滴嘟——」
一聲清脆的開機音響起。
緊接著,那塊小巧的屏幕亮了起來。
正中央清晰地浮現出一個全漢字的界面——紅星通信!
梁大興一臉激動。
「亮了!真亮了!」
蘇白看著屏幕左上角。
那裡,幾根代表信號的階梯狀豎格,正在跳動。
兩秒後。
豎格定格,滿格!
「抓到基站信號了!」蘇白大喊一聲。
整個車間一下炸開了鍋。
「老天爺哎!沒有線啊!真的沒有線!」
「就這麼個小方塊,把機櫃的活全乾了?」
「這就是移動終端?這要是拿出去,那些洋人還不得當場把眼珠子摳出來!」
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種靈魂被敲擊的震撼。
陳平安接著坐下,又組裝了一台。
「別高興得太早。」
陳平安把第二台丟給蘇白。
「現在只是第一步。打不通,一點用都沒有。」
陳平安指了指車間大門。
「蘇白,你帶著它,坐車去廠區東邊。」
「我留在這裡。」
梁大興一聽,馬上反應過來。
「東邊宿舍樓?那離這兒可有整整三公里啊!」
「廢話。要是在一個屋裡打,我還不如直接喊。」陳平安揮了揮手,「去,趕緊的。」
蘇白緊緊握著那台手機,一路小跑衝出了車間。
車間裡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三公里。
中間隔著無數廠房、設備、鋼鐵管道。
真的能不靠一根線,把聲音傳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分鐘後。
陳平安估摸著蘇白已經到了地方。
他在按鍵上按下一串號碼。
【0002】。
這是他提前在伺服器里給蘇白那台機器錄的短號。
「滴——滴——滴——」
屏幕上的畫面瞬間切換,顯示出「正在呼叫」四個漢字。
陳平安按下了側邊的免提鍵,把手機平放在桌面上。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