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嫌厭
賈斯帕浸泡在浴缸中，赤裸著身體，水流浸泡皮膚的感覺，不由得讓他回想起扮演人魚，生活在阿特提斯之中的日子。
那是段荒唐而又奇怪的經歷。
過去，因為人魚是相當珍貴的魔藥素材一普通的人魚心臟可以做出極為高效的治癒魔藥，而其中王族的心臟更是能作為魔藥的最高成就「萬靈藥」的主藥，所以人魚過去被巫師大量捕殺，乃至曾有一段時期近乎絕種。
就在那時，不知是受了何人的幫助，人魚建立起了任何巫師都無從進入的海底之國阿特提斯，自此隱匿其中，再不能夠被巫師找到。
直到有一條不甘寂寞的人魚跑出了阿特提斯，而恰好又被賈斯帕發現了屍體，他扮成這條人魚的樣子在阿特提斯的門前呼救，最終成功進入了這座隱匿之城。
在人魚之中，一直認為阿特提斯外的世界滿是危險，作為一名曾經離開阿特提斯，而後又完好返回的人魚，他被一些嚮往自由的人魚看做「人魚中的勇士」。
他喜歡那段日子，同巫師不同，人魚們那份外單純的眼神，能令他暫時遺忘天空城中的複雜。
他與人魚中最後的王族「相戀」了，那份「戀情」的結果，便是克拉拉。
「她是怎麼知道我要去拿那本魔導書的呢？真是奇怪啊...身在阿特提斯，居然能知道關於我的行程。」賈斯帕將半張臉埋在熱水之中。
很顯然，那是一場有所預謀的刺殺，克拉拉先是不知道從哪處聽到了自己將前往碼頭接收魔導書的事，而後將那裡選為了殺死自己的地點。
從刺殺看，確實是十分理想的環境，有大量的海水供她調用，寬闊的環境也能支持海魔的發揮。
上城中有什麼人在向人魚報信？只為了殺死自己？
賈斯帕的眉頭越皺越深，這就是天空城令他討厭的地方，等級越往上，作為巫師要處理的事情就越複雜。
再不能像學徒或者正式巫師那樣，隨心所欲地研究或是學習。
賈斯帕從浴缸旁的衣物中摸出一枚銅幣，在手中擺弄。
這是一枚信物，象徵著上城的一個隱秘組織，同時，也象徵著建立那個組織的男人。
他還記得傑克·巴恩斯當時和自己談起理想時的樣子，滿布傷疤的面孔份外醜陋，但不知為何，自己卻從那張臉上看到了難以動搖的希望。
一個終結「家族制度」的希望。
那之後又過了幾年呢？賈斯帕閉目，從腦館中翻閱記憶，計算時間。
8年，對巫師來說是短暫的時間，但此時，卻讓他感覺像是一生那麼漫長..
研究室的門被打開了，新招募的那名助手走了進來，賈斯帕的回憶就此結束。
「你昨天沒有過來啊，發生什麼事了嗎？」賈斯帕歪著頭看向伊恩。
「只是一些私事而已，抱歉，賈斯帕先生。」伊恩笑了笑。
「嗯...」賈斯帕沒有對伊恩的個人生活過多過問的興趣，「沒什麼，在碼頭你的表現很好，休息一天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感謝您的理解。」伊恩一邊說，一邊瞄向超限塔新送來的瓶中人。
那名瓶中人繼承了p的設定，已經開始在塔里忙碌起來。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咂嘴，新的瓶中人到了，維護克拉拉母親的工作自然也就不在他的頭上了。
想要偷掉上面的鱗片，會變得更麻煩一些。
「正好你到了，我有一台鍊金設備要運到研究室里，不過因為它實在龐大，只能拆分成部件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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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裝的圖紙也會一起被送過來，你就幫我把它裝好吧。
在這過程的間隙里，我會把答應過你的防禦魔法教給你。
雖說有承諾過幫你把它提升到完美熟練度的層次，但你最好不要浪費我太多的時間。」
賈斯帕從浴缸中站起，擦拭身體，穿好衣服。
他心想這名學徒雖然表現得聰明伶俐，但防禦魔法畢竟在基礎魔法中算是難度最高的那一檔。
想要將其完美掌握，怎麼也要花上個把月的時間。
時間被浪費了好多...不過沒辦法，這是他當時承諾的事情。
同許多絲毫不在意誠信的巫師不同，賈斯帕即使在不簽訂契約的時候，也不想輕易違背自己說出口的事情。
「我會努力，賈斯帕先生。」伊恩點了點頭，目光從關著克拉拉母親的密室中收回。
想要打開密室，先要知道密碼。同一般凡人使用的密碼不同，巫師是用魔力來加密的。
如果不能知道賈斯帕手按在門上時，隱藏在其中的魔力走向，伊恩就沒法開門。
他想起了亡靈魔導書上的一段記載，關於操縱靈魂，並使其附身於死物的能力...
他心裡漸漸有了個想法。
鍊金設備在下午時被瓶中人們運進了研究室，除過天空湖底部的大型淨水設備外，這簡直是伊恩見過最大型的鍊金設備。
但是要組裝起的零散部件，就要瓶中人們將其斜放才能拉入門中，不過好在研究室的頂部高度要遠超進入的門，將其在研究室內組裝起來，問題應該不大。
伊恩將瓶中人一同送來的圖紙展開，只見那是一個帶有底座的巨大圓盤型設備，其作用不明。
伊恩覺得有些眼熟，細細回憶，發現自己在避水艇身上見過類似的裝置。
賈斯帕要做什麼？在研究室內建艘避水艇出來嗎？伊恩不覺得他有這樣的愛好。
伊恩按照圖紙，在瓶中人的輔助之下，將各個部件組裝一起。
賈斯帕則在研究室的另一處房間中開始嘗試修復「魔導書」在他的視角中，魔導書因為漫長的歲月中，魔力有所消逝，要要將其復原到可以供其他巫師也能夠多次閱讀的地步才算是穩妥。
骷髏A仿製的魔力波動份外逼真，絲毫沒有引起賈斯帕對魔導書真假性的懷疑。
下午時，賈斯帕抽出空來，過來檢查伊恩的進度。
稍微令他意外的是，整個設備竟然已經被組裝了起來，伊恩的速度十分迅速，此刻已經兩手空閒地在打量這台幾乎能頂到研究室頂部的大型設備。
伊恩看到了走來的賈斯帕，「賈斯帕先生，您將這東西修在研究室里是為了做什麼？」
「嗯...這是個不大不小的秘密，雖然我想告訴你，但巫師塔給我的命令是嚴禁此事泄露。
其實原先連組裝的工作也不該拜託給你的...總之收起好奇心吧，將注意力集中在我接下來要交給你的防禦魔法。」
伊恩點了點頭，再未言語。
賈斯帕用魔力憑空勾畫出了防禦魔法的法術模型，伊恩將這複雜而精緻的模型看在眼中，他能理解的部分只有一半，但在賈斯帕的講解下，另外一半也逐漸清晰，進入他的腦館之中。
「嗯，大概的情況就是這樣，不用著急，這對學徒來說是非常複雜的魔法。
既然我有過承諾，那麼我就會確保你學會它。」
「謝謝，您是一位好老師。」伊恩點頭，而後默默進入腦館，再次查看起新鮮出爐的法術模型。
他稍微調動了魔力，嘗試用防禦立場護住自己的手臂，一層虛幻的力場立刻出現，雖然還有些像漁網那般破破爛爛。
但能夠將其施展出來，已經算是相當驚人的事情。
賈斯帕沒有看到伊恩使用防禦魔法，而是快步回到了放置魔導書的房間內，對於他來說，其實這才是最當緊的事情。
夜晚時，賈斯帕好像因為什麼事離開了研究室，這給了伊恩機會。
他不知道陌生的亡靈會不會引起賈斯帕的警覺，於是他決定用賈斯帕不太會生疑的靈魂去附身關押克拉拉母親的大門。
正是他曾經在研究室內殺死的那名學徒，他的靈魂還有許多殘留在這裡，沒有消散。
伊恩來到那名學徒曾經坐著的位置前，手掌貼上地面，緩緩念誦。
「亡靈，尊我為主。」
學徒那已經開始瀰漫消散的鬼魂在伊恩的魔法中重新緩緩聚集，伊恩能感受到魔法已經在自己與他之間建立了契約。
因為是巫師的靈魂，所以在重新聚集後，便天然成為了「亡靈術士」，等級為1，不過無論是對其的操縱還是其意識的清晰程度都相當差。
如果伊恩能夠完全掌握亡靈魔法，那麼學徒的亡靈應該能產生獨立意識，自身產生魔力的同時，還能夠獨立釋放魔法。
不過可惜的是，他對亡靈魔法的掌握還沒有達到那個地步。
他只能操縱這條鬼魂做出一些簡單的事情，例如調用它附身到密室的大門之上。
這樣一來，賈斯帕再次開門時，魔法的流動就是在學徒亡靈的靈魂內部，伊恩將無比清楚地知曉「密碼」。
第二天時，賈斯帕返回。
他先是看了眼坐在鍊金設備旁邊，頭也不抬的伊恩，沒有打招呼，而是先前往了藏著克拉拉母親的密室。
正打算像往日那般打開大門時，賈斯帕察覺到了一絲不對，「這個味道...死去的靈魂？」
伊恩感覺自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死掉的那個助手嘛..唉真是煩人，晦氣的味道。」賈斯帕沒有在意地輸入了魔力，靈魂在死後無意識地遊動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絲毫沒有往魔法上懷疑。
伊恩如願得到了開門的方法。
在看著瓶中人進入其中，進行維護後，賈斯帕繼續教導起了伊恩防禦魔法的內容。
不過令他驚訝的是，他為了讓伊恩更好理解法術模型才進行的提問，竟然被一個不差地回答上來了。
賈斯帕狐疑地看向伊恩，「昨天我說的東西，你完全理解了嗎？」
「如果只是昨天的內容，應該是的。」伊恩點了點頭，夜晚時，他有過練習，如果只是初步掌握的防禦魔法，他如今已經可以使用出來。
「你試著用一次，我看看。」賈斯帕說道。
伊恩照做，虛幻的力場這次籠罩得是全身，並且已經不再像昨天那樣如同漁網般有所漏洞。
只不過魔力的分布仍然不均勻，有些地方強，有些地方弱，如果對上經驗豐富的巫師，相當大可能被看出薄弱，突破力場造成傷害。
不過僅對於一天的成果來說，這已經算是個「奇蹟」了。
賈斯帕恍然失語，這樣卓絕的速度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傑克·巴恩斯。
那個家族早已覆滅，孤身一人甦醒自百年前的人工子宮之中的傢伙，沒有繼承任何強大的遺傳魔法，卻擁有著足以傲視上城任何家族的魔法天賦。
他還曾以為這樣的天賦是不可複製的奇蹟，沒想到居然在一名偶然招募的學徒身上得到了再現。
賈斯帕沒有聲張，只是點了點頭，「很好，看來你記住了我的話，沒有太浪費我的時間。
按照這樣的速度，再過兩三天，我承諾你的事就應該完成了。」
伊恩有些敷衍地應答，他的心思並不在防禦魔法之上，而是等待著賈斯帕再次離開研究室的時機。
將克拉拉送出天空城，他的承諾也一樣能得以完成。
賈斯帕沉默地回到了放置魔導書的房間之中，不過心思已經被伊恩分走，他反覆摩挲著手中的銅幣。
「是巧合？竟然在你離開之後，出現了這樣和你相像的人...
賈斯帕的思慮越來越深，以至於連復原魔導書的事情都被放在了一旁。
三天之後，禁秘塔的高層讓瓶中人帶話，希望賈斯帕來塔中一趟。
在出門之前，賈斯帕深深看了研究室中的伊恩一眼。
「吉迪恩，你是克羅夫特家的人，如果我記得沒錯，你的家族已經衰落到只剩你父親一個正式巫師。
能被繼承的遺傳魔法雖然存在，但很難稱得上是強大。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這句摸不著頭腦的問題讓伊恩不知道如何回答，賈斯帕這是什麼意思？看法，.，他能有什麼看法呢？
非要說得話，他希望克羅夫特家連那個唯一的正式巫師也沒有，還能免去吉迪恩本人的死亡暴露之後，可能引來的麻煩。
他決定按照「一般學徒」會做出的回答進行答覆，「嗯...確實是讓人唏噓的衰落。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能成為克羅夫特家的第二名正式巫師，挽救家族的衰退吧。」
出乎伊恩預料的是，賈斯帕聽到這句話後，竟然一瞬間流露出了嫌厭的表情，而後迅速恢復平常。
「嗯，很正常的想法。你會成功的，克羅夫特家能有你這樣的血脈，也算是觸底反彈吧。」
賈斯帕再未多語，離開了研究室。伊恩的目光則落上密室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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